李海燕聽到蕭崢說要干一件“大事”，心里有些疑惑，鎮上能有什么大事？她一雙黑眼睛憧憬又帶點茫然地看著蕭崢，問：“師父，你要干什么大事？”</br> 蕭崢就把自己想要推動“停礦復綠”的想法說了，李海燕聽了，臉色也亮了：“師父，這是個好想法。綠色經濟是未來的趨勢。我有時候看報紙，看到國家的大政方針都是支持可持續發展的，可依賴礦產為支柱產業的鄉鎮，還找不出一條路子來呢。假如我們天荒鎮能率先走出這樣的路子，無論對老百姓來說，對鎮上的發展來說，都是大好事。師父，我愿意跟著你一起干。”</br> 蕭崢沒想到李海燕能說出這樣的道理，這說明李海燕平時雖然雜事纏身，卻也沒有放棄學習。蕭崢道：“我明天就跟管鎮去說，看看能不能盡快把你從黨政辦弄出來。可是，從黨政辦到安監站，你原意嗎？我當時是被流放到安監站的。到了安監站地位降低了不說，還會被人看不起，不行不行！”</br> 安監站和黨政辦相比，相對來說，還是黨政辦的機會更多啊，蕭崢不想害了李海燕。</br> 李海燕卻不以為然地道：“師父，你不就是在安監站提拔起來的嗎？在鄉鎮也干了這么多年了，我現在感覺，有沒有機會，看的不是你在哪個辦公室，而是看你跟著誰。我愿意跟著師父一起干事業，就算以后發展不好，我也認了。自己選擇的路，自己努力過，我也絕不會后悔。”</br> 看得出李海燕不是說說的，而是下了決心，蕭崢就道：“那好。師父答應過你，等師父我提拔了，一定罩著你，我絕對不食言。”</br> 李海燕雙目盈盈地瞧著蕭崢。在這個鎮上，那么多男人，她認為，也就師父蕭崢能說出這么血性的話來。鎮上很多男人，包括那些班子成員，便宜想要沾你，可從來不會想著對你負責！與他們相比，蕭崢向來是說到做到。</br> 眼前的這個男人，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這輩子如果能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無論貧賤富貴，她都愿意。</br> 可是，蕭崢已經有女朋友了。李海燕覺得自己不可能做第三者，這樣的事情，她做不出來。</br> 李海燕只好移開了目光，將兩人的杯子重新斟滿，顧左右而言他：“師父，這杯酒敬我們師徒重新在一起。”李海燕說的這“重新在一起”其實是有雙重含義的。她多么希望蕭崢能對她說‘以后你就跟我在一起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李海燕赴湯蹈火也愿意。她甚至愿意，今天就住在這里，不再回家了。</br> 然而，蕭崢卻道：“好，預祝我們師徒，又能重新在一起工作！”這句話明明白白，說明蕭崢沒有其他什么“歪心思”。李海燕心頭微微有些悵然，一下子不知該說什么，只好又問了一句：“師父，那么接下去，我們要做些什么呢？”</br> “你說到這個事情，還真提醒了我。”蕭崢道，“我今天從縣城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在考慮‘停礦復綠’的建議，我說給你聽聽，你也幫我出出主意？”李海燕看到蕭崢精神抖擻，她也被感染了，道：“師父，你趕緊說，我聽著呢。”</br> 蕭崢就把他的想法給說了出來，主要包括“停礦復綠”的重要意義、具體舉措、目標要求等等。說完之后，蕭崢又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問道：“你覺得怎么樣？要說實話，不要只說好聽的。”李海燕微微白了蕭崢一眼：“師父，你說我是那種只會說好話的人嗎？”</br> 蕭崢笑笑道：“那倒不是，海燕是有一說一，我剛才說的，你有什么建議盡管提出來，也便于我拓寬思路，完善方案。”李海燕想了想，鄭重地道：“師父，你這個‘停礦復綠’的想法真的非常好，方向性也很不錯。但是，我總覺哪些地方好像少了什么，可是我一時又說不出來。”</br> 其實這種感覺，蕭崢在講這個建議方案的時候，自己也感受到了。可他本人也說不出哪里有問題，如果他能說得出來，早就具體化為思路了，這才是頭疼的地方。李海燕道：“師父，這樣吧，你剛才不是講了思路嗎？我把你說的，都整理出來，到時候我們看著方案，也許就能找到問題所在，然后再完善一次。”</br> 李海燕在黨政辦待的這幾年，也不是白待的。她也學到了不少起草方案、處理文件的方法。在機關里，就算在最基層的鄉鎮，辦文辦會也是相當重要的。蕭崢就道：“那好啊，等你明天有空了，你再整理。”</br> 李海燕卻道：“為什么要等到明天？明天白天，蔡少華又會把什么活兒都交給我，我只能連軸轉，沒有時間的。現在還不到十一點，我現在開始梳理，十二點左右也就能完成了。”</br> 蕭崢和李海燕都是年輕人。年輕人最大的優勢就是精力旺盛，不知疲勞，就算一兩點睡，第二天也照樣生龍活虎。</br> 李海燕說干就干的勁頭，也讓蕭崢精神振奮起來：“那我們就干！”這句話在一個女生面前說，實在是有些尬。李海燕微微臉紅，道：“師父，你說話也文明一點啊。”蕭崢裝傻道：“我說什么了？我說什么了？”</br> 李海燕笑了下，不予理會，拿起寫字臺上的紙、筆，就開始整理起來：“師父，題目就用‘關于天荒鎮‘停礦復綠’的建議’對吧？”</br> 蕭崢道：“嗯，目前就用這個題目吧。但這個題目也不是特別好，總覺得太直接了。”李海燕將水筆倒過來，在桌子上輕輕地敲了兩下，若有所思地問道：“師父，你看用‘綠色鄉村建設’，會不會更合適？”</br> “‘關于推進天荒鎮‘綠色鄉村建設’的建議？行啊，這個題目比我的強。”蕭崢興奮地道，“‘綠色鄉村建設’聽上去更寬泛，相比，停礦只是一項工作，不能作為目標。‘綠色鄉村建設’就更有想象空間了。”</br> 得到蕭崢的認可，李海燕心里也甜甜的，臉上的笑意更濃：“那我就這么寫了。”蕭崢道：“沒問題，就這么寫，就這么寫。”題目寫好之后，就進入了正文。兩人一邊寫，一邊討論，時不時還干上一杯啤酒。</br>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到12點還沒有完成。或許是喝了酒，睡意襲來，蕭崢打了個哈欠。李海燕見蕭崢一臉睡意，便道：“師父，我還需要一會兒，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全部整理完了，我再叫你。”蕭崢實在是有點困，就道：“那好，我先靠一下。”</br> 蕭崢便將頭枕在手臂上，就這樣靠在寫字臺上，一會兒便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蕭崢感覺手臂發麻，才醒了過來，一看自己趴在寫字臺上竟然睡了有兩個半小時，自己的肩膀上還蓋著一件外套。毫無疑問，肯定是李海燕幫自己蓋的。</br> 蕭崢這才注意到，身邊，李海燕也像自己一樣趴在寫字臺的另一側，睡得沉沉的，她的面前是幾張紙，正是整理好的“綠色鄉村建設建議”。蕭崢拿過來看了看，覺得整個框架已經頗為完整了。他不由感慨，李海燕這個女生干活真是又快又認真。</br> 看看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多，她該回家了。蕭崢輕輕在她的手臂上拍了拍：“海燕，可以回家了。海燕……”</br> 然而，李海燕卻睡得很沉，叫了幾聲，都沒什么動靜。“怎么能睡得這么沉？”蕭崢心里想著，卻也拿她沒辦法，畢竟她也是為了幫自己工作，才累成這樣，蕭崢也不忍心她一直這么趴在寫字臺上睡到天明。</br> 剛剛自己才趴了兩個多小時，手臂就麻得難受。李海燕是女孩子，這樣子睡覺肯定不舒服。</br> 這么一想，蕭崢也沒多想，便將雙手伸到她的胳肢窩下，想把她搬到床上去。</br> 結果當他的雙臂一緊，雙手竟然就碰到了她胸前異常柔軟又充滿彈性的地方，蕭崢嚇了一跳，原本殘留的那點睡意都瞬間醒了。自己怎么這么不小心，直接碰到了女孩子們自視為寶的地方？好在，李海燕并沒醒。</br> 蕭崢只好又換了一個姿勢來抱，最后用公主抱的方式，將李海燕抱起來，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李海燕竟始終沒醒。</br> 夏夜，這棟老宿舍唯一的優點就是通風、陰涼，蕭崢怕李海燕受涼，給李海燕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毯子。等把李海燕安頓妥當，蕭崢才將兩把椅子一搭，自己靠在椅子里也很快睡著了。</br> 四五點鐘的時候，李海燕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醒來，很是驚訝。扭頭一看，見師父蕭崢正安靜地睡在不遠處，就著寫字臺上的燈光，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的側臉，睫毛映在臉頰上，那樣溫柔而俊逸。李海燕心中微微一動，不過，她很快發現蕭崢竟是睡在椅子里，把床讓給了她，她心下一陣溫暖，微微一笑，又轉身睡了。</br> 早上六點，李海燕起來，拍了拍蕭崢的肩膀：“師父，你到床上睡吧。我回去了，等會晚了，怕下面的人看到。”</br> 這個晚上蕭崢和李海燕并沒發生任何見不得人的事，可早上如果李海燕和蕭崢一同走出宿舍樓，難免會被人說道。這棟樓，蕭崢這一層只有他一個住戶，可下面幾層還是住著人的。</br> 蕭崢是怕影響李海燕的聲譽，就說：“那你悄悄走吧。”</br> 等李海燕一走，蕭崢倒在床上睡了。床的感覺比椅子強太多了，而且枕頭上似乎還隱隱浮動著某種香味，他翻了兩個身，很快便又睡著了，到八點鐘才起床，去吃了點東西，然后，拿著李海燕整理出來的那幾張紙到鎮上去了。</br> 上午，蕭崢在辦公室里，把那幾張紙上的內容打到了電腦里。蕭崢干了很長時間的一般干部，自己動手能力還是非常強的。忙了一個多小時也就搞定了。</br> 蕭崢拿著這個建議稿，去找了管鎮長。管鎮長看了看，道：“蕭委員，這個稿子先放我這里。等你的副鎮長選舉成功，我們再坐下來好好商量這個建議方案。”蕭崢道：“好。”</br> 回到辦公室，找香煙的時候拉開抽屜，蕭崢發現了那個后山老茶樹茶葉的罐子，想起答應過“小月”，給她送點后山老茶的事情。</br> 最近，蕭崢工作也不是很忙，正好趁空給小月送去，于是他就撥了“小月”的電話。這個電話是之前她打給他時，他存下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