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一下子有些夠不到手機，陳虹讓蕭崢不要去管。可這手機響了又停、停了又響，不去管，它就一直在那里大煞風景。</br> 蕭崢：“我還是看一下。”陳虹道：“今天是周日，又會有什么事呢？”蕭崢道：“那就不去管了。”可那手機一直在響，令兩人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了。陳虹也受不了，說：“那你去看一下吧，以后先靜音。”</br> 蕭崢只好撐起了身，先去看手機。結果上面不停跳動的名字是“張益宏”。</br> 蕭崢沒好氣的搖搖頭，這個師兄不知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干啥！打擾自己的好事！可蕭崢還是調整了一下情緒，將聲音控制好，接了起來：“師兄，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啊？”</br> 陳虹知道蕭崢稱呼的師兄是張益宏，就有點生氣地將毯子夾在腋下。在陳虹看來，張益宏這人有點沒出息，也不太會做人，在市政府混了這么多年了，結果還是一個中層處長。陳虹想自己到市.委組織部才一年，就是辦公室主任了，他張益宏用十年的時間，她陳虹用一年就辦到了。</br> 所以要讓她陳虹看得起張益宏，怎么可能！</br> 偏偏今天，又在她和蕭崢試風雨情的時候，他卻來打擾了！這讓陳虹對張益宏更加著惱了。要不是現在她對蕭崢倍加尊重，早就讓蕭崢直接掛了這個張益宏的電話。</br> 蕭崢接起電話，只聽張益宏的聲音果然傳了過來：“師弟，我給你打了這么久的電話，怎么都不回我呀！是不是中午就在和弟妹洞房了呀！”</br> 張益宏這個人不常開玩笑，可沒想到他這一開玩笑，就被他給說中了！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烏鴉嘴吧。蕭崢道：“師兄，別瞎扯。剛才只是沒有聽到，有什么事情嗎？”</br> 張益宏道：“我打電話來，是特意來感謝你的。”蕭崢問道：“感謝什么？”張益宏道：“你不是幫我向肖市.長推薦了嗎？今天，就在剛剛，肖市.長找我談話了，讓我接下去就跟著她工作了。”</br> 蕭崢道：“那是好事啊，祝賀你了。不過，肖市.長要求也很嚴格，你接下去好好干吧。”這些話，之前蕭崢已經對張益宏提起過了，如今正式定了，蕭崢少不得再叮囑一句。張益宏道：“這我知道，我會珍惜這次機會的。”蕭崢道：“那就好。”張益宏又道：“今天有沒有空啊？來鏡州一趟，我好好請你吃一頓啊！”</br> 蕭崢道：“還是算了吧。趕到鏡州來吃個晚飯，油費都劃不來！”張益宏卻道：“你是蕭縣.長，自己有專車，又不用你自己花油錢。你要是和弟妹一起來，我就請你們兩個人一起吃。”蕭崢道：“算了、算了，下次吧。”</br> 張益宏道：“我想來想去，不知道怎么感謝你好。”蕭崢道：“你是我師兄，別跟我來這一套。”張益宏道：“不是這么說的嘛。我是真想感謝你，終于今天還是找到了一個辦法的。你當領導，肯定是有閑錢的，我們鏡州正在流行‘放炮子’，我有個可靠的莊主，你給他一塊，一個月后他能給你兩塊。要是你有十萬塊，給他了，一個月之后還給你二十萬。絕對可靠的！”</br> “什么？”蕭崢聽著有些玄乎，“月息一倍？這種是高利貸吧？違法的。”張益宏道：“這個事情，要說完全合法吧，肯定也不是，但要說違法吧，也算不上，就是短期的民間借貸。現在經濟不景氣，上頭也是鼓勵的，沒有明確禁止的說法。現在市級機關里，參與的人好多嘞。不少人已經賺到錢了。我有個同事，扔了五萬塊進去，一個月后真的拿回了十萬。他現在把十萬也扔進去了。你要是有閑錢，一定要來試試，這錢不賺白不賺。大家體制內的，就這點工資福利，也發不了財，現在可以多賺點，就多賺一點吧？你說是吧？”</br> 蕭崢也不是不缺錢，新房當初是貸款的，現在也還沒有還完，不說發財吧，先把貸款清了總是好事嘛。可蕭崢總覺得這個事情有點懸，他說：“感覺有點不靠譜。”</br> 張益宏道：“大家都入局了，有什么好擔心的。我其他不能給你什么回報，也只有這么點賺錢的消息了。你考慮一下。”</br> 蕭崢道：“好，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吧。”</br> 剛放下手機，陳虹就已經轉過了身來，問：“手機靜音了嘛？”蕭崢這才將手機置入了靜音狀態。奇怪的是，剛才張益宏的電話非但沒有讓蕭崢覺得掃興，反而似乎挑起了他的激情。他重新回到了床上，與陳虹繼續享受起了身體的快樂。</br> 半個小時之后，兩人重新冷靜了下來。半靠在床上，陳虹問道：“剛才張益宏打電話來什么事情？”蕭崢道：“他是來感謝我的，肖市.長讓他跟著她工作，以后是有機會擔任市府辦的副主任的。”陳虹望著蕭崢：“又是你推薦的嗎？”蕭崢點頭說：“是啊。”</br> 陳虹回正了腦袋：“說實話，你推薦的張益宏我并不看好，他這個人太不會了，你推薦給肖市.長，到時候他到底能幫上忙，還是會添上亂？都還不知道。你推薦的人不行，肖市.長恐怕就會責怪你。”蕭崢卻不以為然：“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性格本身沒有優劣，關鍵是如何用好這種性格。”</br> 陳虹道：“沒錯，我也同意你說的，性格本身沒有優劣。但是，跟著領導的人，性格要求還是有講究的，最好是能機靈一點的人。像張益宏這樣的就不一定合適。”</br> 蕭崢不能完全同意陳虹的說法，但也不好反駁她。的確，要是秘書機靈一點，那么領導就能輕松一點。</br> 陳虹又問：“你自己的呢？你還沒有正式的秘書和幫你聯系工作的副主任吧？”蕭崢只能說：“還沒有。”陳虹：“你把沙海借調上來，是想要用他的意思吧？”蕭崢也不隱瞞自己的意思，就說：“本來有這個意思，可沙海自己好像并不是太積極。”</br> 陳虹道：“那你還把他留在身邊干什么？秘書這種人，一定要主動貼上來要當你秘書那樣的人才行。不積極的，寧缺毋濫。要是早征求我的意見，一早我就反對你借調他上來。他這樣的人，在鄉鎮呆了這么長的時間，不思進取，到現在還是一般干部，是閑散慣了的。我知道你看在他是鄉鎮同事的面上，想要拉他一把，他難道看不出來嗎？他為什么不表態？不就是因為懶散的心理在作祟嗎？不想付出，就想這么耗著！這種人，就是古人說的‘扶不起的劉阿斗啊’，不值得你為他付出時間的。否則你會把自己累個半死的……”</br> 陳虹說了許多，并非沒有道理。</br> 蕭崢目前擔任了常務副縣.長，各種工作任務開始壓到了身上來，配備協助工作的副主任和專職聯絡員，已經是當務之急，否則他根本就會分身乏術。</br> 蕭崢道：“我再考慮考慮。”陳虹道：“蕭崢，我也不想逼你做什么決定。但沙海這樣的干部，真的是不適合當你的秘書。除了他本身積極性不高之外，還有要個原因，不知你考慮到了嗎？那就是當初你們在鎮上是同一批，可現在你當常務副縣.長，他卻當你的秘書，他的自尊心肯定很受傷的。表面上他不表現出來，可他心里是不是在嫉妒你、在恨你，你能知道嗎？”</br> 這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蕭崢不再說話。</br> 陳虹覺得已經說到位了，于是轉移話題：“對了，我之前聽到你在電話里和張益宏說到了賺錢，翻倍什么的，那是怎么回事啊？”</br> 蕭崢想起來了，道：“哦，他說，現在鏡州在流行‘放炮子’，很多機關里的人把錢給‘莊主’，一個月拿回來的錢，就翻倍了。”陳虹起勁地問道：“是啊，我也聽說了。現在機關里有幾個錢的人，都在把錢放出去，聽說利息很高。我本來也是想要試一試的，不過我到鏡州不久，沒有路子。聽人說，要拿到那么多的利息，就一定要有路腳才行。一般人有錢，想要給莊主，都找不到莊主在哪里。”</br> 蕭崢覺得這個事情更加蹊蹺了：“有這樣的事情？”陳虹道：“是啊，難道張益宏有路子嗎？要是有，我還真想把手頭的余錢放出去呢，能賺一點也好。”蕭崢卻道：“你現在是組織部的辦公室主任，參與這種事情恐怕不妥。”陳虹不以為然：“有什么不妥的，不偷不搶，錢放著是貶值的。”</br> 陳虹平時吃飯是食堂，周末回到家是吃老爸的，房子是蕭崢貸款買的，她的錢除了買衣服和化妝品，其余基本就不用了。所以，她的積蓄也有二十來萬了。但她并不覺得錢多，能賺的話，她還是希望能錢生錢。</br> 蕭崢道：“我覺得這個事情，還是先看看再說吧。”陳虹道：“這你就不懂了，賺錢的機會，稍縱即逝，你現在不抓住。可能一眨眼這個機會就沒了。張益宏不是說要請你吃晚飯嗎，這樣吧，今天傍晚我們就去鏡州，反正我明天也要上班的，讓張益宏請我們吃飯吧，到時候正好了解一下那個‘放炮子’的情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