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榮榮看看兒子，又看看老婆費青妹。</br> 費青妹快被老公蕭榮榮給急死了，她催促：“蕭榮榮，你倒是快告訴他們，你沒有拿這些紅包和香煙啊！”</br> 蕭榮榮卻神情尷尬，承認道：“可是……我拿了……”</br> 費青妹差點暈過去了。蕭崢也是皺了下眉頭。</br> 一個紀監干部就道：“現在那個紅包和華煙在哪里？”蕭榮榮想想說：“就在抽屜里，我還沒拆呢！”紀監干部：“拿出來，我們要看看。”</br> “哦，我去拿。”蕭榮榮走到墻邊的櫥柜，打開了抽屜，將紅包和華煙都取了出來。紀監干部將兩樣東西都接了過去，將紅包和照片中的比照了一下，說：“李常委，這個紅包和照片中是一致的。”李常委點頭道：“好，記錄下來。拍照。”</br> 等紀監干部做了記錄，又將紅包和照片放在一起拍了照之后，李常委又問：“紅包有沒有打開過？”紀監干部又檢查了下，回答：“還沒打開，封口都是封住的。”</br> 蕭榮榮在家里不管錢，賺點錢，就交給老婆。他沒打開，也是怕老婆說他偷拿了錢，所以拿到這個紅包，直接往抽屜里一塞，等管錢的老婆自己來打開，這樣不管錢多錢少，老婆都沒話說。</br> 李常委又道：“打開來，我們看看有多少錢？”紀監干部將封口撕開了，從中取出一刀百元大鈔，點數了下，說：“十張一百，一共一千。”</br> 李常委又讓一名紀監干部打開了香煙，將香煙盒子也拆了，里面確實是華煙，也沒什么別的東西。李常委道：“東西，我們都檢查清楚了。一千塊錢，還有一條香煙。老蕭，這些都是你收的吧？”</br> 蕭榮榮是個老實人，不太會撒謊，別人怎么問，他就怎么回答，點頭說：“是我收的。”</br> 這時，記錄的紀監干部馬上跟著道：“老蕭，你這是承認自己替兒子收禮了！”</br> 蕭崢驚了下。他這時已經非常清楚了，有人在背地里搞自己，于是搶在蕭榮榮前面說：“各位紀委領導，這是兩回事！我老爸拿了紅包和香煙，但是什么原因呢？這個必須弄清楚。不能將收了東西，和受賄收禮簡單等同起來吧？否則，我們都可以將小孩子收壓歲錢和受賄等同起來了，對不對？所以，原因很重要。請給我老爸解釋的機會。”</br> 蕭榮榮聽兒子這么一說，也連連點頭說：“對，對，我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替我兒子收的。”</br> 那個紀監干部說：“收了就是收了，這就是事實。小孩子收壓歲錢，不可能是受賄，因為他沒有職務，不能為他人謀利。可蕭委員你就不同了，你是鎮黨委委員、副鎮長，是可以為他人謀取利益的。這里面有天壤之別，不可同日而語！”</br> 那個紀監干部辯論能力不錯，這會兒他也想在領導面前表現一番。</br> 紀委常委李忠道：“你們兩位說得都有一定道理。但是，我們的確還是要聽清楚、搞明白。所以，我們還是先讓老蕭把情況說一遍吧。在這個過程中，蕭委員你就不要說話了！”</br> 蕭崢見李忠給自己老爸解釋的機會，也就道：“好，我不說話。”李忠就對蕭榮榮道：“老蕭，那就請你再說一遍。”</br> “哦，好。是這樣的……”蕭榮榮點點頭開始說起來，“昨天一早，我以前的一個工友丁桂山，來找我，說老板發了辛苦費……還為感謝我們工友，每人給一條煙……”蕭榮榮斷斷續續地將昨天丁桂山來送東西的事情說了一遍。</br> 他還解釋了丁桂山為什么來送東西，是因為之前丁桂山拉他一起去村里鬧，但是他蕭榮榮提早走了，沒拿他們答應的40塊錢一天的辛苦費。</br> 沒想到今天早上丁桂山特意來送，更沒想到紅包里有一千塊這么多！他承認自己這個人，對錢不敏感，因為家里的錢都是老婆管。他還說了，那條香煙，他本來不想拿的，可丁桂山轉身騎上摩托車就走了！</br> 蕭榮榮說，他怎么都沒想到，丁桂山竟然讓人拍照，想要陷害自己的兒子蕭崢，這太過分了！</br> 費青妹聽了之后，說：“丁桂山不是個東西。我們跟他無冤無仇的，他卻來陷害我們兒子，不知拿了人家什么好處！這種人，我跟他沒完，我要找他家的婆娘去理論！”說著，費青妹就站起來，要去找人家討個理。</br> 李忠忙道：“大嫂，請你先哪里都不要去。請你坐下吧。”蕭崢也道：“老媽，你先什么都不要做。丁桂山那個人無非是受人指使，可能是拿了人家好處。現在，關鍵是要把事情弄清楚，到底是我們受賄收禮了，還是有人故意要栽贓我們？這才是最重要的。”</br> 費青妹很聽兒子的話，又重新坐了下來，她又說：“我們蕭榮榮就是個老實人，他平時錢都不怎么花，現在塵肺病了，更不會抽煙，拿這些東西又有什么意思啊！領導，你能明察秋毫，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啊。”</br> 李忠大體已經搞清楚了，蕭榮榮收紅包和華煙的事情，并非是簡單的受賄。他又轉向蕭崢：“蕭委員，你父親已經把情況說清楚了，你自己還有什么情況要補充嗎？”</br> “有。”蕭崢不失時機地道，“李常委，我只想說明一點。那就是，假如我誠心要讓我父親受賄和收禮，我會讓老爸在家門口收東西嗎？暴露給村民們看？給人家拍照的機會？</br> 更何況，這些照片是誰拍的？目的是什么？我絕對可以肯定，這些照片不是村民們拍的。我們的村民干活謀生還來不及。那么村外的人，處心積慮地把這些拍下來，還寄給紀委，其目的不是已經非常清楚了嗎？不就是想要通過舉報我，讓鎮上停止‘富麗鄉村建設’工作嗎？這是某些在礦山上有既得利益的人，在背后誣告。請紀委一定要為我澄清事實。”</br> 李忠點點頭，站了起來道：“蕭委員，今天我們把問到的、看到的、聽到的，都做了記錄。剛才你的要求，我也聽清楚了。這個事情，我們回去后還要嚴格按照證據，進行分析和研究，最終形成一個結論。請等我們的通知吧。本來，委里希望我們帶蕭委員回去配合調查，可現在看來已經沒這個必要了。蕭委員，你可以回鎮上安心工作了。”</br> 蕭崢聽李忠這么說，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要是被紀委帶走，且不說會不會面臨痛苦的談話程序，就算沒事也會耽擱太多時間。現在不用去紀委，他就可以回鎮上繼續工作。</br> 蕭崢道：“感謝李常委。”</br> 李忠點點頭，又朝蕭榮榮和費青妹道：“感謝蕭老哥和蕭大嫂的配合，我們這就過去了。”費青妹道：“請領導一定要關.注一下我們蕭崢，他不容易的，他只想為老百姓做點事。我不是說我自己的兒子好，如果他不為村里的老百姓考慮，也不用去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br> 李忠聽了，心里也微微一動，可憐天下父母心，在母親的眼里，兒子總是最好的。其實李忠自己的母親也差不多，在別人面前說起他這個兒子的時候，也是滿滿的驕傲。李忠點下了頭說：“大嫂，你放心。你兒子很不錯，只要他沒有犯原則性錯誤，我們肯定會保護他。”</br> 蕭榮榮聽了，上前握住李忠的手說：“謝謝領導，謝謝領導。”</br> 蕭崢見父母為自己向李忠如此求情，心里也是一熱，他說：“李常委，那我們走吧。”</br> 眾人又都上了車，離開了綠水村。車子在蕭崢家門外就停了那么一會兒，車頂和擋風玻璃上就已經積了一層灰，駕駛員打開了雨刮刷，在擋風玻璃上清洗出一個半圓形的視野。</br> 李忠感嘆道：“蕭委員，你們村的空氣，確實是不行。有機會，還真的應該改變一下。”</br> 蕭崢朝窗外看看，灰蒙蒙的村子，顯得病懨懨的，曾經的生命力似乎也被掩蓋住了。然而，在蕭崢的記憶里，這個村子曾經綠蔭如蓋、流水潺潺，猶如童話中的世外桃源。</br> 蕭崢感慨道：“李常委，我們現在就在創造機會。有些人，因為利益關系，不同意，甚至想方設法地阻止。可是，我們不會放棄，只要我們還在位置上，就會堅持下去。”</br> 李忠朝后視鏡中的蕭崢看看，暗暗有些佩服蕭崢的毅力和膽識。這時，李忠的電話響了，是管鎮長打來的：“李常委，中飯我們準備好，快來吃飯吧？”</br> 李忠想想，管鎮長既然這么強烈邀請，他心里也是傾向于認為蕭崢沒什么問題，正要答應，又一個電話打進來了。</br> 李忠一看，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縣紀委書.記吳凡。</br> 他來天荒鎮調查核實蕭崢的任務，就是吳凡交給自己的，這個電話恐怕就是來詢問情況的。李忠接起了電話，果然吳凡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怎么樣？調查結束了嗎？”</br> 李忠朝蕭崢瞥了一眼，隨后又回正了目光，道：“吳書.記，已經結束了。”吳凡在那頭問道：“情況怎么樣？那個蕭崢的父親是不是收了錢和禮品？”李忠道：“收是收了，可情況并不像舉報者說的那樣，我們調查組認為，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br> 吳凡沉默了片刻，道：“栽贓陷害？不可能吧？你趕緊回來，我要聽具體情況。”李忠說：“我們在鎮上吃個飯就回。”吳凡道：“在鎮上吃飯？你們是去核實調查的，怎么可以在鎮上吃飯？你們馬上回來，我在辦公室等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