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陳嵩偶爾吃吃醋,隋子麥偶爾甩甩臉子,但都不厲害,也算是相安無事。
很快到了十二月的月底。
今年的期末考試安排得極早,過完圣誕節沒幾天竟然就要考試了。
即便一中明面上三令五申不允許大過洋節,但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們哪里耐得住跟風的好奇心,紛紛互相送起了平安果和小紅帽,只要不太明顯,老師們也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四個人也互相送了蘋果,到最后,每個人手里仍舊是三個蘋果。
蘇念還給每個人寫了一張賀卡。
陳嵩收到的幾個蘋果當天課間就進了肚子,隋子麥直罵他粗魯。
熱熱鬧鬧的圣誕就這樣過去。
許樺回到自己在安縣租的房子,進臥室開燈,把書包扔在了地板上,緊接著又把自己扔進床里。
他眼神沒有聚焦地看了天花板許久,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淺藍色的賀卡。
還是那個熟悉的字跡:
“圣誕快樂。除此之外,還想送一句很喜歡的歌詞給你:
像詩人依賴著月亮,像海豚依賴著海洋。”
他輕輕讀了好幾遍,笑起來,拉開抽屜,小心地把賀卡夾在了一本筆記本中,然后插上耳機,開始聽歌。
期末考試的前一天晚自習,班級里沒有考試前的緊張感,反而充滿了即將迎來假期的浮躁和喜悅。晚上,學生們要把所有的書本帶回家。蘇念書包里裝滿了書,手里還抱了厚厚一摞。
幾個人在校門口告別。
快走到班車時,許樺的單車追上了蘇念。
她有些疑惑,難道剛才還有什么話沒說完么。
“怎么了?”
“沒什么,我就是想問問你,跨年夜,你有什么安排?”
“啊…”蘇念沒想到他特意追上來問這個,“我也不知道。每一年都是跟爸媽在家里看跨年演唱會,今年應該也是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快上車吧。考試順利。”
蘇念坐在車里,透過貼了一層半透明玻璃膜的車窗看出去,發現許樺還撐著單車停在原地。見她望過去,他沖她揮了揮手,才調頭離開。
兩天后,最后一門考試的結束鈴響起,宣告了高中第一個學期的結束。
蘇念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睡了一覺,補償自己因為考試而疲憊不堪的身體。
再睜開眼,已經是2013年的最后一天了。
蘇念趴在窗臺上,看著樹上的積雪和間斷性結著冰的地面,總覺得夏天的風還沒有吹遠。
時間過得真快啊,蘇念想。
班級群里,大家也格外活躍。
學生時代里,大概沒有幾個比學期結束的解脫和即將跨年的興奮更讓人快樂的時刻了。
大家搶著數額不大的紅包,討論著今晚各個電視臺的演唱會節目單。
蘇念認真地看著群里的每一條消息,時不時的因為某位同學的幽默而顯露笑意,但是她沒有搶紅包,也一直沒有在群里說話。
那不是她在行的事情。
除了發表成績的時候,大多數時間他在班級里都是半透明的存在。如果讓同學們回憶班里同學的名字,她一定是最后才被想起來的一批。
但是這種稀薄的存在感也給了她帶來了巨大的安全感。
她不喜歡引人注目,或者說,她不知道該在眾人的注目下如何表現,甚至不知道眼神看向哪里才算自然。
有時候,蘇念也覺得自己挺完蛋的。
突然有人私聊她,是許樺。
“在干嘛呢?”
“等著吃晚飯,然后看節目。”
“還是跟爸媽一起嗎?”
“是啊。”想了想,蘇念問:“你呢,回洛城了嗎?”
“還沒。過一段時間再回。”
蘇念正想再找個話題,母親已經在叫她:“念念,吃飯了。”
她只能匆匆回復:“那你也好好看晚會。我先去吃飯了,拜拜。”
吃完飯,蘇念和父母一起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和零食,看著晚會,聊著節目。外面不停的有人在放煙花,火樹銀花,好不熱鬧。
將近九點,蘇念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還是許樺。
偷瞄了一眼沉浸于節目中的父母,她將手機屏幕調暗,做賊一般打開了聊天框。
只有兩個字:“下樓。”
她回復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我在你家樓下。”
我靠。
蘇念瞳孔地震,一下把手機關掉。
許樺來她家樓下做什么?特意來找她的嗎?
她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該用什么理由下樓。
過了一會兒,她看了看桌子,站起來,盡量隨意地說:“突然想喝一個飲料了,反正晚會剛開始,沒什么意思,我去超市轉一圈。”
父親說:“你的腿行嗎,要不你跟我說說那飲料什么樣子,我去給你買?”
蘇念忙說:“哎呀,哪就那么嬌氣了。我也說不明白,怕你買錯了。還是我去溜達一圈吧,就當透氣了。”
父母不疑有他,便囑咐蘇念穿厚實一些,買好了就回來,別再瞎跑。
蘇念心不在焉地應著,回到臥室,飛快地裹上自己的白色羽絨服,拔腿就出了家門。
站在樓道門口左右張望,她很快就看到穿著一身黑的許樺在樓房的拐角處沖她招手。
在蘇念家的陽臺,正好看不到那個位置。
她快步走了過去,心里有些緊張,“你怎么來這兒了?”
“你說呢?”許樺笑,“你們小區其他人我一個也不認識啊。”
蘇念的唇邊不自覺沾上了笑意,“那,你不在家跟你姐看晚會,來找我干嘛?”
許樺抱著胳膊靠在墻上,“看晚會哪有找你有意思啊。”
看著蘇念眨得快起來的睫毛和看向地面的眼神,許樺知道她害羞了,便說:“不逗你了,我是來給你送禮物的。”
“禮物?”蘇念驚訝。
“嗯,你等我會兒。”
轉身往旁邊走了十來米,許樺停了下來。
蘇念這才發現地上有黑乎乎幾盒東西。剛才離得遠,她并沒有注意到。
許樺蹲了下去,借著旁邊不夠亮的路燈,摸索了幾秒,找到了第一根線。他繼續找第二根,不放心地回頭看著蘇念,“你就站在那兒別動。”
蘇念懵懵地應著,心撲通撲通亂跳,許樺竟然給自己準備了新年禮物,怪不得那天他問她跨年什么安排。她有些后悔,其實自己也該準備一份的,哪怕是以防萬一呢。
突然,許樺的位置傳來輕微的嘶嘶聲。接著,他朝蘇念跑回來。
在許樺離她兩步遠的時候,一團火星在他身后嗖的一聲升上天空。
蘇念抬起頭,好看的金色煙花直接在她頭頂炸開。
她驚呆了。
她萬萬沒想到,許樺大晚上跑過來,竟然是專門來給她放煙花的。
一簇簇煙花相繼升天,在漆黑的天幕散開,映在少年少女的眼眸中,是燦爛的,炙熱的,就像蘇念此刻的心。
許樺看著身邊的少女蔓延在整張臉上的笑容,她那雙舍不得眨的眼睛倒映著小小的火花,變得更加亮起來。
這大概是他見過最美好的模樣了。
“新年快樂。”煙花結束,許樺聲音溫柔,“雖然,提前了幾個小時。”
“新年快樂,謝謝你。”蘇念看著少年一如既往干凈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說,“我不知道你會送我新年禮物,還是這么好看的禮物。我沒有給你準備……”
“不用,我今年的禮物已經收到了。”許樺打斷蘇念充滿歉意的聲音,看著她。
蘇念沒有聽到下文,便抬起頭,只見許樺一直定定地看著自己,“什么?”
“你啊。”
等蘇念遲鈍地領會了許樺的意思時,整個人簡直呆掉了。她從來沒想到許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許樺歪頭看著她的反應,笑了,“我就說了這么一句,你怎么又害羞了。”
蘇念看著許樺那雙純粹又漂亮的眼睛,卻在想,為什么這個人笑起來永遠能給人一種夏天的感覺。即使現在身處寒冬的夜晚,但是蘇念覺得,自己周遭明明都是刺眼的陽光,還有橘子汽水的味道。
她心潮起伏,勉強穩住,揚起一個不服氣的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羞了?”
許樺覺得好笑,也不拆穿她,說:“你用什么理由出來的?需不需要回去?”
蘇念這才如夢初醒,掏出手機看了看,已經過去了十來分鐘。最近的超市就在小區門口,她是該回去了。
“嗯,我說我想去超市買飲料。是該回去了。”
許樺啞然失笑,“你這是什么破理由。快回去吧。”
“那你呢?”
“當然是直接回家了。你走吧,我看著你走,然后我就走。”
蘇念頷首,“注意安全。”
她有些不舍,但是也不能再逗留了。
到了樓道門口,她朝許樺站著的地方望過去。
少年還站在那里,只是小區里的路燈光線太微弱,她已經看不清他的臉。
許樺沖她揮了揮手,她也用力地揮手,然后進了樓道。
回到家,她面不改色地解釋道:“超市關門了。”
母親嗔怪她白跑了一趟,招呼她快來繼續看晚會。
到了零點,班級群里鋪天蓋地的新年快樂。還有幾個朋友給她私發了祝福。
她第一個點開許樺的消息:“新年快樂。再次。”
“新年快樂。”蘇念回復道,略略思索,她又加上了一個煙花的表情。
她想,這或許是她最快樂的一個跨年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