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迦揚說了無數次的話但在此刻卻沒辦法說出口了。
棲淵的呼吸減弱，但迦揚依舊是沒說出那句話。
因為，他沒辦法再騙他了。
棲淵深深地埋在了迦揚的懷里，長長的鴉羽睫毛無力的微垂著，臉色淡的幾乎透明。
過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棲淵緩緩動了動唇道：“迦揚。”
“我在。”迦揚低聲道。
“我騙你的。”
“什么？”迦揚微愣，不明白棲淵這句話的意思。
“我讓你走，是騙你的。”棲淵聲音低弱的道。
迦揚心神微震。
棲淵環著迦揚，聲音低啞道：“別真的走了，迦揚。”
迦揚的睫毛微顫了下。
“別走，迦揚…”
“別走…”棲淵呢喃著，然后，他緩緩在迦揚懷里閉上了眼睛。
迦揚就這樣怔怔的站著，像個木頭一樣。
直到周圍的花朵在緩緩的凋謝，世界在慢慢褪色時迦揚才逐漸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向棲淵。
棲淵‘睡’的很安靜，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睛。
沒有了任何呼吸的棲淵顯得格外無害。
他那一頭銀色的長發逐漸變成了金色，但樣貌卻沒有發生變化。
迦揚緊攥著手心，接著他伸出了手輕微環住了他的頭。
玄冰在后面偷偷地看著，小手捂著嘴，眼睛里泛著淚花。
泓冰跟它一起。
只是它的身形在逐漸變淡。
但它并不在意，而是輕聲哄著玄冰。
玄冰看看泓冰又看了看主人，頓時再也忍不住嗚嗚嗚的哭了出來。
迦揚聽到了玄冰的哭聲。
他抬起手給泓冰注入了一道力量，那瞬間原本在逐漸變淡的泓冰又開始凝聚起來了身體。
玄冰先是一呆，隨后便高興了起來。
可高興了沒兩下想到主人后小嘴又扁了起來。
泓冰則愣了愣，然后有些擔憂的看著迦揚和自己的主人。
“退下去。”迦揚頭抬也沒抬的道。
泓冰知道是在說它們，于是點了點頭便拉著玄冰走了。
等周圍沒有一個生靈以后，迦揚才低下頭凝向棲淵。
系統看到迦揚這情況有種不好的預感，它猶豫道：【宿主，你沒事吧？】
【沒有。】
【……哦。】系統不怎么相信，畢竟傻子都能看出來，更別說它智商這么高的統了。
【男主死了，那我現在算是任務失敗了嗎？】迦揚聲音暗啞道。
【沒有，鑒于這個世界難度高，最后系統部給出的答復是不判進最終評分里。也就是說不算你失敗，但也不會給你任務成功的積分。】
【我知道了。】迦揚冷靜道。
系統頓了頓，繼續道：【你是真的沒事嗎？】
【沒有。不過如果可以，你能離開一會么？等半小時后再來接我。】
系統沉思：【好。】
說完系統便咻地消失在了迦揚腦海深處直接回系統部了。
正好它零食也差不多吃完了，可以回去買點。
等系統離開以后，迦揚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望向懷里的棲淵，道：“你現在這么深情有什么用？等你渡劫完也就忘記我了。”
情劫，渡完后都是會忘記的，或者說是淡化。
因為歷劫者的神位都是非常高的，而神是沒有七情六欲的，就是有也非常的淡。
之所以在渡劫時那樣情深是因為轉世成了人類。
在所有生靈中人類的七情六欲最為濃郁，所以會被身為人類的軀殼所影響。
迦揚知道歷劫者，他之前見過一個。
也是渡情劫愛的死去活來，幾乎到了自毀的地步。
但當情劫渡完以后沒有了人類情緒的影響，回歸神位的歷劫者便淡化了所有情感。雖然還記得那些經歷，但那種感覺卻沒了。
徒留下他那個傻不拉唧的道侶在那愣愣的看著。
最后結果可想而知。
除非是身為神時就已經愛上了。但這非常難，因為神沒那個情感。在極淡的情緒想要徹底愛上另一個人可能得需要很多年，甚至是上億年。
誰哪有那么多時間只盯著你一個人瞧，而且還瞧那么久。
當然，就算是有也和迦揚沒關系。
畢竟男主若早就有喜歡的人，也就不會愛上他了。
所以他們之間注定是死局。
“非要我把話說明白嗎？我不可能回應你，回應你的話你的情劫渡不過去，你會死，我也會死。”
雖然迦揚現在什么都不記得，但走了那么多世界，他已經隱隱猜到了什么。
和男主轉世為人類的歷劫不同。
迦揚是本體，所以很難動心便直接免去了情劫這一困擾。可一旦動心，他現在渡的這個劫還沒過去就又被拉進情劫里。
到時雙劫壓身，迦揚就徹底陷進去了。
如果談一份感情的代價是他要永遠深陷在這個輪回，直至魂力消散死亡。
那他寧愿不要。
況且，他也并不想男主死。
可他要是回應了，男主就肯定會死在這個情劫里。除非男主破劫，而他突破情劫就代表要留下迦揚一個人死在這。
所以說，他們之間是注定沒有結果的。
“就當我求你了，下個世界我們好好走任務行嗎？”迦揚低聲對著棲淵道。
“我寧愿你砍我十幾刀，哪怕做的比我對你做的過分十倍我也不會吭一聲。就是別這樣，我不想你我都死在這，你明不明白？”
說完，迦揚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道：“這樣，如果你渡劫完還記得我并且想和我在一起，我到時候會答應你。我吃點虧被你壓成不成？”
這樣說完后迦揚覺得良心總算是好受了一點。
他緩緩的貼向棲淵的額頭，低聲道：“但現在就只能抱歉了，對不起。”
說完，迦揚便把手放在心口那，然后用力量把那稍微有些萌動的心悸徹底壓了下去。
渡劫期間，他不動心最好。
對自己好對男主也好。
原本迦揚是想徹底碾碎的。
因為稍微控制不住的話，那種感覺再跳出來會出事。
但看著懷里的棲淵，迦揚最后只是壓了下去讓那種感覺暫時沒辦法影響到自己。
“下個世界我們最好不要見面了。”迦揚喃喃道。
但想到這些世界以來每次他都是這么想的，但無一例外都是一個結果迦揚頓時就有些頭疼。
“你也給我配合點，知道嗎？”迦揚道。
可惜棲淵已經聽不見了。
就這樣，迦揚抱著棲淵待了一會，直至系統回來。
【行了嘛？】系統吃著棒棒糖含糊道。
【嗯。】
【那你是打算怎樣？你可以繼續在這個世界待幾年調整一下，也可以立馬去下個世界。】系統說道。
迦揚沉默了下。
他看了看懷中的棲淵然后道：【那就在這個世界待幾年。】
這個回答倒是讓系統有些訝異。
畢竟自從綁定迦揚以來，不管遇到多難的任務，都是能不休息就不休息。
就跟趕時間去死似的。
呸，就是趕時間完成任務。
可現在勞模竟然不繼續拼命而是打算休息了。
【你確定？】系統問。
【嗯，我打算念幾年清心咒。】迦揚道。
他現在這個狀態要是去了下個世界。萬一，他是說萬一沒辦法還是又撞上男主了，到時候本就沒有平復下來的心情到時候再被那啥一下。
他就徹底沒辦法壓下去了。
系統：【……】
*
之后迦揚還就真的在這個世界念了好幾年的清心咒。
別看迦揚平日里懶散，在修真世界的時候就連閉關都三心二意的。
但遇到了正事，迦揚就沒那種吊兒郎當態度了。
系統聽他念咒念的芯片都快冒煙了，再迦揚念的第三年里系統果斷跑了。
它怕再不跑等自己和迦揚解除綁定后，它可能會成為系統部歷史上第一個和尚系統。
這天，風和日麗。
迦揚坐在小溪旁發著呆。
沒一會，迦揚感覺到腦海里傳來了‘滋滋啦啦’的聲音。
他挑了挑眉，道：【統子？】
系統嚴肅道：【對。】
迦揚覺得系統的聲音有些不對，不由道：【你咋的了？】
【沒，昨天吃辣椒上火了。】
【……】
系統干咳一聲，道：【已經五年了。話說你咋樣？清心咒念的可以了嗎？如果行的話咱們就下個世界了。】
迦揚點點頭，他把手中樹枝仍在了一邊，道：【走吧。】
系統看迦揚神色確實不錯，沒有了當年那般沉重，心里想不虧是它的宿主。
一開始它還有點不理解，覺得在這個世界停留幾年純屬于閑的。
現在它總算是明白了。
只有時間才能徹底淡化情感，不管是哪種感情。而如若放任去累積，到時候怕是真控制不住。人類說的‘趁熱打鐵’就是這個意思吧？
而迦揚所做的就是先散熱，等涼了再說。
這樣冷靜的宿主是真的不錯。
它喜歡。
不給你搞麻煩，省事。
【那我傳送了？】
【等下。】
迦揚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轉過頭叫了一聲玄冰和泓冰。
緊接著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寒光和炙熱的紅光閃過。
迦揚看著面前的兩個劍靈，道：“你們是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跟我走的話你們可能暫時無法再化形，只能禁錮在劍身里。”
因為他是不能帶任何東西去下個世界的。
不管是什么東西，一旦帶出去就跟個沒用的裝飾品沒啥兩樣，還會浪費積分。
玄冰眼前一亮，它連連點頭，接著便拉著泓冰咻然間變成了一條手鏈系在了迦揚的手腕上。
迦揚看了看這個系著兩個劍形吊墜的手鏈，微微的挑了挑眉。
他對著系統道：【傳。】
系統道：【OK。現在正在傳送離開世界，請宿主準備好。倒計時十秒——】
【能快點嗎？別墨跡。】迦揚道。
系統頓了頓，然后咻地一下在迦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傳送了。
冷不丁天旋地轉的迦揚臉色都白了！
他罵了一聲‘草’——
冥冥中迦揚聽到系統來了一句：【說臟話扣一百分。】
迦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