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了的哥們兒緩過來，癱在椅子上：“所以啊，就算她看上你了，我勸你也清醒一點。”
　　說完又覺得不大禮貌，呆頭呆腦往回圓，“哦，我的意思是，你的壓力會很大，你們之間的差距……”
　　好像還是不禮貌，他眼珠一轉，戰略嘔吐。

　　……

　　沒多久就到了陳瀟瀟生日。
　　任遠提前預訂了她常去的餐廳，吃完飯，服務員送來早就準備好的禮盒。
　　抽開絲帶，打開盒子，露出裹著防塵袋的包。

　　餐桌對面的陳瀟瀟看愣了：“這是什么？”
　　“Kelly 28。”
　　“你還知道Kelly 28？”
　　“我為什么不能知道？”

　　遞到她面前，任遠說：“打開看看。”
　　陳瀟瀟手上似有千斤重，十分嚴肅：“你哪兒來那么多錢？”
　　“你先看看。”

　　陳瀟瀟拗不過他，解開防塵袋，把包拎出來。
　　上下打量，眼底掠過一絲微妙，指腹輕輕摩擦皮革。

　　任遠：“看得出來區別嗎？”
　　對面的人遲疑片刻，很快傻乎乎問：“什么區別啊？”
　　任遠松了口氣，笑了：“看不出來就好，這個不是正品，是我在網上定制的，跟我聯系的客服介紹說他家正版開模只做精品，從皮料到五金件也都使用原廠同款，所以外觀看上去跟正品一模一樣，但是價格只要正品的十分之一……果然沒什么區別。”
　　“什么？！十分之一，那不也得好幾千？！”
　　“你喜歡就好。”

　　他抿抿嘴：“其實那些包都是賣牌子，本身沒多貴，以后你有喜歡的包就告訴我，我給你買。”

　　后來名利場向他敞開大門，他才知道所謂昂貴的包并非炫耀的招牌，僅僅是某個階層日用品而已。
　　可以不買，但沒必要買假的，省下意義不大的錢，無端招惹笑話。

　　這只包，應該很難背出門吧。
　　那么假，現在連他都一眼看得出來，陳瀟瀟怎么會不知道。

　　任遠放回去。
　　她還留著。

　　*
　　慢慢醒來，視線里出現一雙直勾勾的眼睛，陳瀟瀟嚇了一跳：“你盯著我干嘛？”
　　任遠垂眸，半晌低聲：“沒事。”
　　陳瀟瀟還沒從睡夢中清醒，打了個哈欠，在有限的空間伸懶腰，舒舒服服鉆到他懷里：“你又怎么了？”

　　假如是正常狀態任遠肯定問“什么叫又怎么了”，然后陷入新一輪的咬文嚼字。
　　現在他低頭，親吻她頭頂的發絲：“想告訴你一件事。”

　　告訴她一件事？
　　聽起來怪嚴肅的。
　　陳瀟瀟“唰”一下睜開眼睛：“什么？”
　　“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公寓找我，最后說了什么？”

　　怎么又提這個。
　　陳瀟瀟猛地坐起來，眉頭緊擰：“我就是……”
　　就是隨口問一下，你不要當真……

　　“我就是這么想的，”任遠驀地接口，“在那之前我就想好了，如果你堅持要跟張戴維結婚，那么我會等你離婚，你一天不離，我就多等一天，直到你們合法分開，我再回到你身邊。”

　　悶了一晚的房間，氣味應該悶澀。
　　卻意外透著絲絲甜膩。

　　回想當時的情形，在她咬牙提出無恥的請求時，任遠一開始的反應的確很平靜，片刻之后才斷然否認。
　　與他現在的說法吻合。

　　臉頰滾燙，血液也汩汩奔騰。
　　陳瀟瀟一時忘記呼吸。

　　可是——
　　“你最后沒有這么做。”
　　而是闖進她家，妥協退讓。

　　“因為他出現了，我擔心中途變故……萬一你不打算離了。”
　　任遠輕嘆一口氣，那就真傻眼了。

　　“你，”陳瀟瀟好笑地彎了彎眼睛，“對自己沒有信心？”
　　“我是對你沒信心。”
　　“……”
　　“但現在，有了。”

　　醒來不到兩分鐘，頭腦剛剛開機運行，反應速度正處于低位。
　　偏偏任遠每句話都話里有話，陳瀟瀟漸漸吃不消。

　　“發生了什么？為什么突然說這些？”
　　“什么都沒發生，”任遠眼神清澈，認真又溫柔，“只是之前不想讓你知道我那么愛你，我覺得很沒面子。”
　　陳瀟瀟心臟被人捏了一下似的疼。
　　任遠胸口起伏，微抖著呼出一口氣：“現在想讓你知道了。”

　　他湊過來，唇印在陳瀟瀟嘴角：“我很愛你，沒有底線，沒有尊嚴，只要你肯愛我。”

　　清晨纏綿再經常不過。
　　這次卻夾帶著更深刻的情緒。
　　陳瀟瀟像被扯進大海，岸就在眼前卻怎么也夠不到，身體半沉下去，周圍潮汐涌動，無盡的浪一下又一下襲來，她只能隨波逐流。
　　還好海浪足夠溫柔。

　　“瀟瀟……”
　　“嗯？”
　　“你真的……”
　　真的很好。
　　是他把情況想得太壞，他應該給予她足夠的信任。

　　相識到現在，她從未嫌棄過他的寒酸，一只假包保留那么多年。
　　他卻諷刺過她家境優渥，不懂他的艱難。

　　怎么不懂呢？她那么體貼，小心翼翼維護他的自尊。
　　反倒是他……任遠心里暗流涌動，指尖發痛。
　　那天公交站的情形，他脫口而出的怨恨那么尖銳。
　　也不知道這六年，她有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想過。

　　“我怎么樣？”陳瀟瀟還在等他的答案。
　　任遠親親她的額頭：“很好很好。”

　　所以大概率不會。
　　她那么純良。

　　“你也很棒。”陳瀟瀟圈住他，蹭著伸懶腰。
　　然而身邊的人看她的眼神，似乎越來越不對。

　　陳瀟瀟：“怎么了？”
　　任遠意有所指：“你指哪方面？”
　　“……”

　　*
　　下樓早餐孫阿姨已經做好，就放在微波爐里保溫。
　　兩人吃過早餐，陳瀟瀟要去拜訪客戶。

　　“我送你。”任遠說。

　　折返回任遠家，蘇長文昨晚看劇不知看到幾點，一條毯子胡亂卷在身上，橫躺在沙發里四仰八叉打呼。
　　任遠凝眉把他拖起來。

　　“回來啦。”蘇長文咕噥一句，迷迷瞪瞪看到小師弟手上多了個亮晶晶的東西，炸鍋，“我靠不是吧！你倆才好了幾天，要不要這么快？！”
　　任遠把手背到身后：“快什么？快起床。”
　　“給我看看什么時候買的。”
　　“有你什么事，起來，瀟瀟要進來。”

　　蘇長文這才發現自己的睡姿過于優雅，以至陳瀟瀟站在門口不好意思進來。

　　“見笑了小學妹哈哈哈哈……”
　　他一骨碌爬起來，走到一層客房擰開房門，大剌剌把ipad扔回床上，“我先去洗漱，你倆吃了沒？”

　　隨口問沒指望他倆真回答，但是從衛生間出來時，他發現自己的行李已經被打包齊整。
　　任遠把行李箱推給他，伸手：“鑰匙。”
　　蘇長文嘴角抽搐，半晌后罵：“你小子娶了媳婦忘了……”
　　兄弟……
　　明明半年前還離不開他。
　　離了人要么整宿失眠，要么喝得不省人事才能睡著。

　　同樣感到郁悶的還有胡師傅，他無意間發現自己的工作被人搶了。
　　周日原本定好他來小區接陳瀟瀟，借過八點多臨時通知放假。
　　傍晚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他偶然發現某輛等紅燈的車里居然坐著自家老板。
　　駕駛員沒看清長相，但那份氣質……似曾相識？

　　“終于結束了。”車里，陳瀟瀟對著單子再次確認。
　　要說過年讓她有什么討厭的，那肯定是挨家挨戶拜訪客戶大佬。

　　“回家？”
　　“不行，你忘啦苗姐喊我們吃飯。”

　　歐禾一直在京市，聽說陳瀟瀟來，約了晚上見面吃飯。
　　地點選在一家酒吧，任遠知道后挑了下眉，知道今晚沒什么能吃的了。

　　果然炸魚薯條，可樂配雞尾酒。
　　他每樣嘗了一口：“在英國那么多年還沒吃夠？”
　　成功惹怒了某位可憐的留學生。

　　“聽說Dream Rose已經到京市了。”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落地的時候有粉絲接機，問他們咋這么早來，他們說聽說中國過年非常熱鬧，想來感受一下中國的年味，就把行程提前了一周。”
　　“啊啊啊他們住哪里啊，我要去堵酒店。”
　　“你還不如逛景點，你想他們來肯定故宮長城一日游。”

　　三人默契聽墻角，完了交換眼神。
　　歐禾咧嘴：“笑死，有沒有人告訴他們，全國過年哪里都熱鬧，就京市冷清。”
　　“哈哈哈哈哈……”

　　陳瀟瀟笑夠了，一臉期待：“我好想看現場，六年前就沒來得及去，這次說什么也要騰一天。”
　　“那次你沒去真是太虧了。”
　　“怎么說？”
　　“聽說現場還出了事故，大型廣播尋人，特好玩。”

　　事故？
　　大型廣播尋人？
　　還特好玩？

　　陳瀟瀟茫然問：“什么意思啊？”
　　“具體我也不清楚，很后來聽其他去看的朋友說的，大概是talk環節有個男的被叫上臺跟Ive（樂隊主唱）互動，Ive說看你聽我們的歌都聽哭了，肯定是鐵桿兒歌迷吧，結果那男的說我從沒聽過你們的歌哈哈哈哈……”
　　“哈哈哈啊？有毒吧這人，那他去干嘛？”
　　“Ive當時也傻了，問你來干嘛，他說他來找女朋友的，然后鏡頭一切他座位周圍都是男的，給那幾個男的嚇劈叉了，現場效果炸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他還嘴硬，說他女朋友肯定就在現場，只是不知道坐在哪里，問Ive能不能幫他廣播尋人……”

　　陳瀟瀟徹底笑暈，差點兒滾到桌子底下去，被一旁的人冷冷拽上來。

　　歐禾說了半天手里的薯條也涼透了，她丟回盤子，笑容收不住：“后來網上有人分析Dream Rose被這男的精神狀態嚇壞了，才六年不敢來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