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陳瀟瀟頭疼地掛斷了電話。
徐院士再次婉拒了她的邀約，也就意味著拒絕與瀾思合作。
可明明最初請人引薦時，她老人家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陳瀟瀟認真復盤，瀾思雖然是新成立的公司，但是科研底子從上世紀就已經打下，近幾年發展勢頭又很猛，除非徐院士不打算接觸營利性企業，不然沒有道理拒絕瀾思。
當中肯定有緣故。
陳瀟瀟立即叫來郭舒平。
“查一下最近其他公司的動向。”
不查不知道。
倆小時后陳瀟瀟看著郭舒平遞來的文件，眉心攪成一團。
“興創日前拉到一筆不菲的投資，并將這筆款項全部用于成立一家新的子公司，注冊地址就落在科大旁邊。”郭舒平同樣嚴肅。
“誰投的，能查到嗎？”
“還不清楚……但是在科大旁邊，沖誰去的一目了然。”
不是沖徐院士，也是沖著科大的物理學院。
陳瀟瀟把文件扔回桌面。
“打聽一下徐院士最近的行程，如果問不出來，就嚴密關注興創這個子公司的動向。”
郭舒平出去后，陳瀟瀟鎖上辦公室的門。
興創……科大……
她目前只能想到一個人。
津門，張戴維接到陳瀟瀟的電話，笑一聲展示給Ava：“替男人興師問罪來了。”
然后接起來：“喂——”
“張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吧。”陳瀟瀟冷冷說。
張戴維隱約覺察不對，道：“當然。”
“我站在你這邊，幫你壯聲勢增加爭奪家產的砝碼，你在背后拆我的臺……”陳瀟瀟頓了頓，把一不留神就冒出來的要求解除婚約的話咽回去，保持絕對理智，“恐怕對你沒有好處。”
張戴維慢條斯理：“偶然碰上隨便聊一聊，怎么就扯到拆臺了？”
“偶然碰到，聊一聊？”
脫口而出的話大概率不是謊話，陳瀟瀟當即判斷出注資興創另有其人。
……
所以張戴維現在跟她說的是哪一節故事？她怎么反而聽不懂了？
陳瀟瀟指頭輕輕敲打手機殼，不動聲色：“你們聊什么了？”
“沒你想的那么尖銳，我們和平友好地討論瀾思的前景，一致認為未來是光明的。他恭喜我投資成功身價大增，我嘛……”張戴維笑，“當然回敬一句彼此彼此。”
電話兩端沉默。
張戴維聽了一會兒沒有下文，不解地看看手機屏幕：“肖，你不至于這點肚量都沒有吧？”
陳瀟瀟用力閉上眼睛，又睜開：“那天你提到科大……科大有熟人嗎？”
張戴維敏銳地意識到她需要幫助：“出事了？”
“有人的話，幫我打聽下興創，謝謝。”
掛了電話，陳瀟瀟恍惚間想明白為什么任遠昨晚突然折返。
他意外遇到張戴維，所以情緒波動。
不過好像比之前好太多，他沒生氣，反而……
想到昨晚滿室旖旎，陳瀟瀟臉色燒紅。
而張戴維那邊，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被套了話。
“太太跟你生氣了？”Ava笑，“又鬧著解約？”
張戴維把手機扔回給她：“小丫頭不賴，沒我想的那么……戀愛腦。”
Ava藍色的眼珠滾一圈，驚訝問：“不是為昨晚的事？”
“不是，”張戴維順勢從搖椅起身，雙手插腰望著海河兩岸中歐結合的風光，把陳瀟瀟最后兩句話結合起來閱讀理解，很快笑了，“興創和科大讓她為難，所以電話求援。”
Ava皺眉。
科大近幾十年異軍突起，許多研究領域進展神速，張氏家族扶持的許多公司都希望與之合作，只可惜他們對于外資公司的接觸非常謹慎，一直沒能有實質性進展。
她望著張戴維的背影：“恐怕我們幫不上忙。”
“我也沒打算援手，就算科大對瀾思沒興趣，也不會跟興創合作。”張戴維腦子里浮現興創老板油膩的笑臉，不屑搖搖頭。
在武市那幾天，他對興創整個公司有了大致了解。
老板五十多歲，大公司銷售出身，十年前跟幾個合伙人創辦興創，背靠資源關系混得風生水起，論起來有些方面——比如管理層溝通公關的能力，比瀾思還要強。
只是從上到下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氛圍，讓他不太喜歡。
直到最后一天，酒足飯飽后老板突然招呼了幾個妙齡姑娘進入包間。
他看著老板居高臨下指揮著那幾個姑娘倒酒，一下明白他不喜歡的氛圍是什么。
還是老一套。
庸俗又愚蠢。
不像瀾思，無論管理層還是技術員，大多是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的年輕人，從上到下干凈透明。
作為投資人，他當然更相信瀾思，或許瀾思比之興創在公關領域稍顯稚嫩，但在科技浪潮瘋狂迭代的今天，技術壁壘硬實力，比所謂酒桌潛規則要好使的多。
*
京市，某知名影視投資公司會議室。
劉欣愉做為管培生，恰好輪崗到電影《風不會來》項目里來。
當然也可能不是恰好。
會議結束，其他人心有靈犀地快速收拾東西離開，劉欣愉自然走過來說：“我朋友在東區新開了一家京菜館子，讓我無論如何帶朋友去賞光，任老師今晚有無安排，能否陪我應付一下差事。”
說完抬頭對蘇長文，“蘇經理也一起來。”
蘇長文哼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倆已經有……”
“好。”任遠打斷他。
蘇長文愣住，莫名其妙瞪著任遠。
劉欣愉心細，小狀況盡收眼底，心情越發好：“我先回辦公室整理下材料，一會兒大廳見。”
她說完離開，會議室就剩蘇長文和任遠兩人。
“你干嘛？”蘇長文一臉見鬼，隨即恍然大悟似的，“遠子你現在學精了啊，知道一南一北協調發展啦。”
任遠瞥他一眼，站起身：“別胡說。”
蘇長文哪里肯放過他，強行按回座位，審訊的派頭十足：“你約她吃飯，有沒有想過小學妹怎么辦？”
任遠皺眉：“我什么時候約她吃飯了？”
“她約你行了吧，不一個意思？”
“不一個意思，”任遠嚴格糾正，“另外建議你今晚就別去了，反正如果有人順道邀請我，我會很識趣地找理由回絕。”
五點，樓下。
劉欣愉看到任遠一個人等，“咦”一聲：“蘇經理呢？”
“他有事就不一起了。”
“早知道就再喊別人了，”劉欣愉笑，“今天第一天開業，我朋友讓我多叫幾個人湊熱鬧。”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來到停車場，劉欣愉順勢站在副駕駛門前。
任遠解鎖，劉欣愉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只大大的玲娜貝兒映入眼簾。
她起先一愣，然后不由笑了：“看不出來，你還挺有童心的。”
她上車，把娃娃抱在胸前，摸摸貝兒粉紅的毛。
任遠系好安全帶，搖搖頭無奈說：“我最討厭這些。”
劉欣愉聞言好奇問：“那為什么放娃娃？”
腦子里冒出兩個念頭，她下意識選擇更安全的那個，“蘇經理喜歡？”
想到不修邊幅的蘇長文抱著粉紅的玲娜貝爾，摸她剛摸過的毛……
劉欣愉立即把小可愛甩到后排。
“我女朋友喜歡。”任遠啟動車子，注視著前方。
劉欣愉呼吸一滯，回頭看他。
半晌，她艱難挪開目光，語氣聽得出來有在努力掩飾失落：“之前怎么沒聽說過？最近的事？”
“也不算，有六七年了。”
“六七年？！”
劉欣愉震驚。
明明之前找人打聽，她確定任遠是單身，怎么會突然冒出一個六七年的女朋友？
“之前一直單相思，沒有機會表白，前段時間鼓起勇氣試了一下，結果就被我追到了。”
任遠抽空跟她對視一眼，然后飛快把目光挪回車道，笑笑，“現在回想起來，如果我能早點主動，或許更早就在一起了。”
劉欣愉卻收不回目光，把對方語氣中矛盾的得意和失落兩種情緒盡收眼底，內心一陣激蕩。
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孩，會讓任遠這么優秀的人暗戀六七年不敢表白？
不過說起單相思……
劉欣愉上下打量他幾眼……說得過去，任遠看起來確實很悶騷。
紅燈，任遠停下車，感受到身邊的人一直在看他，眼神一會兒一個樣，十分詭異，于是轉頭大大方方對視，笑了笑問：“怎么了？”
劉欣愉也只好笑笑，感嘆似的說：“你喜歡的女生一定很優秀。她是做什么的？”
“她……確實很優秀，也很堅強，還很理性，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很知道如何爭取，有時候我真拿她沒辦法。”任遠避開身份不答。
聽見這番評價，劉欣愉是真的笑了。
笑完之后又開始羨慕，問：“有照片嗎？給我看看？”
“慚愧，還真沒有。我們這個年紀已經不怎么拍照了，她朋友圈也從不發照片。”
只有瀾思，瀾思的科研成果，瀾思的最新動向，瀾思又拿下了什么公司的供應鏈……
任遠皺眉，不平衡感又開始冒頭。
車停在某家餐廳門口，確實是剛開業的館子，周圍全是賀喜的花籃。
“不用送我進去了，”劉欣愉解開安全帶，“早點回去陪你女朋友吧。”
對于她的灑脫，任遠倒有幾分意外。
“我選擇很多的。”
劉欣愉笑笑，“可不像你似的一根筋，沒有結果的喜歡一個人六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