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遭遇了西格瑪小姐之后，瑪麗很快就不知道又去哪里了，讓我不知道回去的路就問柯特。但是柯特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一言不發。我試圖咳嗽兩聲以吸引柯特的注意力，但是柯特還是沒搭理我。我深深的嘆了口氣，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說柯特，我們在這個地方已經轉了兩圈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怎么回去啊？”
    柯特這個時候才仿佛回過神來，他歉意的笑了笑：“抱歉啊，我走神了。”
    我會想起了之前慘死的文職，柯特他也是從文職變成一個員工的，這些事情對他的感觸要大的多吧。我想到這兒覺得想要安慰一下他，但是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柯特，我不知道怎么說，但是我祝愿你能活得比現在更好。”天哪，笨嘴笨舌的。
    柯特一愣，他突然停下了腳步。他那蒼白的臉上多了一些紅潤：“這是我在這里三年多來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謝謝。”
    我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柯特走著走著，突然蹲了下來，他抓住了一只獨角仙。他抬頭看了一眼，一扇高窗戶沒有關。我有點不解的看著他，但是他很入迷的看著這只獨角仙。
    “這只獨角仙很像我家鄉的一只獨角仙。”他把獨角仙翻了過來，輕輕的撥弄著它揮動的小腳。
    我決定不說話，聽聽看他的回憶。
    “那還是沒有經歷過戰爭的時候，背靠著百里翠林，我們家總是有很多各色的昆蟲，我抓了很多蟲子跟家里的姐姐玩。”他在提到姐姐的時候露出了微笑，整個人沉浸在回憶之中。
    “獨角仙是我最喜歡的蟲子，這種蟲子既有力量，威猛的身形，也靦腆而又動作笨拙。我很喜歡他們。”他輕輕的拋了起來那只獨角仙，獨角仙張開雙翅，飛出了窗戶。
    “謝謝你聽我嘮叨，你愿意再聽一會嗎？”柯特有些緊張，他可能認為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吧，我點點頭：“我在聽。”
    柯特看向那扇高高的窗戶，眼睛再次陷入回憶當中：“天遼，你應該知道‘波茲卡’事件吧？”
    ‘不，我不知道，我近代史學都睡覺睡掉了。’
    “我只知道一點，老師沒怎么提。”
    “也難怪，畢竟是在我的國家發生的事情而不是在你的國家發生的事情。”他慢慢的走著，我慢慢的跟著。
    “波茲卡事件是我們國家開發一種新型能源失敗所導致的一次重大安全事故，那次事故很不湊巧，就發生在我們家附近。”他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我沒吭聲，靜靜的跟著他。
    “這次事故導致了一種奇怪的東西擴散。我們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但是我在第二天進山時，發現地上鋪滿了大大小小蟲子的尸體，那是非常恐怖的場景，我害怕的躲回了家。但是不出兩天，我的姐姐就病倒了，她就是在我的眼前倒下去的。”他攥緊拳頭。
    “這次事故很快就被政府當局掩蓋了，他們在實施救援上推諉扯皮，承接處理這次問題的公司也磨磨唧唧。我們被事故沖擊的人卻只能坐著等死。我失眠了幾天。”
    他沒什么激動，那是因為他的口氣透著深深的絕望。
    “姐姐的病情日益惡化，最可怕的事情莫過于她的皮膚變得越來越綠了，逐漸地睜不開眼睛，整個人變得越來越細瘦。我當時害怕極了，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如果我的姐姐也沒了，就只有我一個人了。”他停頓了一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救災專辦有個人突然拜訪了我家，他是一個魔鬼，我無法抗拒的魔鬼。”他嘲諷的笑了笑，指著自己：“你猜猜看他是誰？”
    我搖搖頭。
    “他說他可以救我姐姐一命，甚至幫我把姐姐弄出那塊死地。但是他說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隱約猜到了他是誰：“你說的該不會是人事部的吧。”
    “聰明。支柱公司，只有靠近核心城市的人才會聽到他們的名字。像我們這種活在鄉下的人根本沒聽說過。我只能這么跟他說：‘你救活了我的姐姐我就跟你走’。”
    “結果他真的就在我的面前把我姐姐治好了，并安排了人迅速的把我姐姐救走了。他跟我說，來到公司，死亡的可能是非常大的，但是公司會保證職員家人的生活。姐姐無依無靠，我死了她還有保障。想到這里，我簽了合同，來到了這里。”
    他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左手：“這里是一個地獄，每一天都有人死去。上一秒還在跟我笑的人下一秒腦袋就在天空中滴血。我情緒崩潰了很多次，有的時候不得不磕毒品來鎮靜自己。”他掏出一只大麻煙，輕輕的點上，任由這種被詬病了多年的藥品在空氣中燃燒。
    “文職總是提心吊膽的活著，員工其實也沒有好到哪里去，每年還是要陣亡很多人。大家都習慣了這種生活，因為活著這個概念在公司里不適用。有的時候不把自己當人會舒服一點，有的人選擇了福利部提供的共情切斷技術，這樣看到別人如何也會無動于衷。但那是拋棄自己作為人的一部分啊……”
    我注意到了那根煙燒到了盡頭，但是他卻不知道。
    “我絕望的詛咒這個地方，但是我為了姐姐來這里，我是不后悔的。合同是5年，有的文職雖然熬過了五年，卻會因為這里的生活再也無法融入到正常的人類社會中去。每年在處理部，我總能看到一些老面孔因為自殺回到這家公司。”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燙傷了，那半截煙頭靜靜的躺在他的手上。
    “我在處理部干過一段時間的活，根據公司的規定，所有死去的人都不得由家屬埋葬，我們要把他們燒好的骨灰封裝好，存放在處理部的盒子里，然后統一堆放在處理部的墓地中。一罐骨灰中有幾個人混在一起，既可能是老員工，也可能是剛入職的文職。一罐緊挨著一罐，頗有一些古怪的意味。我時常在想什么時候我也跟人合葬，埋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他重重地拋下那截煙頭，用力踩了踩：“但是我現在不這么想了，我成為了一個員工，一個有可能對主管先生說上話的員工。我以前覺得生命無所謂，活著和死了不過是在罐子里和罐子外。但是我現在不會這么想了，我要改變這家公司，我要爬到這家公司的最上面，改變他們對文職的這種殘酷剝削。像剛剛慘死的那些人絕不應該再次出現。”
    我敬佩的看著他，但是我在內心深處卻有一個疑問號。
    “你愿意幫我嗎？天遼？”他真摯的眼神比任何話語都更能打動人。
    ‘我想跟莫莫商量一下啊……’
    我思考了一下，就在我要說話的一瞬間，突然警笛聲大作，整個建筑物都在震動。我們倆趕緊抓住了欄桿，穩住自己的身體。
    “請所有員工迅速到大廳集合，請所有員工迅速到大廳集合！公司進入五級戒備，公司進入五級戒備！任何試圖離開的人都將被現場擊斃，重復一遍，任何試圖離開的人都將被現場擊斃！”
    “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我慌亂的問了一下柯特，柯特搖搖頭，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直直的盯著上面放飛獨角仙的那扇窗戶。我心里咯噔一下：“難不成？”
    他臉色難看的點點頭：“沒錯，公司的窗戶永遠不是用來打開的，而是給人一個可以觀察外面一小角天空的地方。聯系部門主管吧。”
    我深深的翻了一個白眼，我才來了公司兩三天，怎么會有這么多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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