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自己坐上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座,統(tǒng)御天下億萬生靈,口含天憲,威震四海。
這是陳淵的想法。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知足的人,他想要爬的更高,直到進無可進的地步。
只是,現(xiàn)在真的時機還不到!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能夠真的正面擊殺景泰,身為一國之君,自身氣運更是異于常人的尊貴紫氣,怎么可能這么容易死了?
景泰身上的氣勢每一息時間都在攀升,拔高,他凝視著陳淵,不發(fā)一言。
而陳淵則是目光平靜如海面,波瀾不驚。
似乎并不在乎景泰動怒,也不害怕他的手段。
“朕最后再給你一次機會,奉命行事!”景泰下了最后通牒。
如今已經(jīng)騎虎難下,他要是退讓,皇族威嚴(yán)將會折損。
但陳淵不能殺,至少現(xiàn)在不可能當(dāng)庭斬殺,這造成的影響太大了。
總不能因為賜婚不成,就毫無理由的斬殺一個當(dāng)朝萬戶侯,還是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功,且在天下名望非常高的重臣。
只是,陳淵如果真的不識相的話,那他也不介意將他幽禁,直到他松口愿意徹底效忠司馬皇族的時候。
“請陛下降罪!”
陳淵還是這樣的回答。
周圍金鑾殿內(nèi)的文武百官將心都已經(jīng)提到了嗓子眼兒中。
生怕下一刻,金鑾殿就會有人血濺當(dāng)場。
“好,好,好!”
景泰重重的點了點頭,一揮衣袖龍袍,低喝一聲:
“來人!”
陳淵凝神靜氣,絲絲魔氣開始出現(xiàn)在衣衫之下的肉身之中,氣勢正在發(fā)生著微不可察的劇烈變化。
“陛下且慢,還請聽老臣一言?!?br/>
忽的,就在景泰話音剛剛落下,陳淵也準(zhǔn)備趁此機會試一試弒君的時候,一道有些粗獷的聲音緩緩自殿外響起。
大部分文武百官都轉(zhuǎn)頭望去,感覺這個聲音非常的熟悉。
然后便看到了一襲紋虎黑甲的老者站在了金鑾殿外,守衛(wèi)的那些皇宮禁衛(wèi)根本不敢阻攔,只能望著他。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名義上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厲紅霜的父親,姜河的便宜岳父,如今的食邑十萬戶的鎮(zhèn)國公,厲狂休!
當(dāng)朝敢直接打斷皇帝說話的臣子沒有幾個,神武真君厲狂休便是其中一位,他有這個資格,也有這個資歷。
不說其尊貴無比,堪比藩王的國公爵位。
單單其陽神修為的實力,便能讓皇帝重視。
更何況其曾立下的功勞很大,乃是自朝廷開國之時的頂尖大將之一,為司馬家立下了汗馬功勞。
曾經(jīng)還有一段時間執(zhí)掌朝廷三分之一的兵馬,權(quán)傾朝野。
但他面對如此強大的權(quán)勢卻絲毫不貪戀,主動卸甲放棄兵權(quán),雖然在軍方還有很大的影響力,但畢竟是遠(yuǎn)不如前。
數(shù)朝元老,值得皇帝慎重。
景泰見到厲狂休親自前來,眉頭微不可察的輕皺了一番,不明白他為何要打斷自己的話,為陳淵開口。
他們之間可是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的。
“鎮(zhèn)國公有何話說?”
景泰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問道。
“老臣是勸諫陛下暫息雷霆之怒,武安侯陳淵乃是朝廷重臣,對朝廷忠心耿耿,曾舍己為人救下了涼州無數(shù)百姓,
又在天下名望極高,若是陛下僅僅因為一件還沒有落定的婚事便如此動怒,實非明君。”
厲狂休沉聲道。
他有資格教訓(xùn)景泰,雖然付出的代價很大,但一直以來都是謹(jǐn)言慎行,跟景泰的接觸不算多,而今少有的卻為陳淵開口了。
讓在場的文武百官心中震撼不已,猜測陳淵跟厲家的關(guān)系。
司馬恪心中一喜,他沒想到陳淵居然能夠請動這位鎮(zhèn)國公,實在是有些不敢置信。
蕭景則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陳淵。
心中猜測,難道這就是陳淵的依仗?
似乎不太應(yīng)該,他方才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陳淵的身上,看出了他正在壓抑的怒火,要是沒有厲狂休現(xiàn)身,恐怕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就會動手。
厲狂休來的倒是真巧!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驚,陳淵自己倒是回過了神兒,之前上一次去雙河觀的時候,他就曾向厲紅霜提起過自己不會答應(yīng)這樁婚事的事情。
而她應(yīng)該也知道一些他的性格,估計是想辦法求厲狂休了一次,讓他幫忙說一說好話。
至少,一位當(dāng)朝國公的話語權(quán)還是很大的。
比陳淵要強很多。
“嗯?”
景泰聽完之后皺起了眉頭,并沒有立即答應(yīng),不過也沒有反駁厲狂休的話,似乎是在思量著什么一樣。
“老夫也是如此認(rèn)為的,陛下應(yīng)當(dāng)暫息雷霆之怒,不可因為一件小事而大動干戈,如今天下不穩(wěn),四方環(huán)敵,
若是陛下因為一件賜婚的事情而大發(fā)雷霆,傳出去會讓天下人如何看?”
這是衛(wèi)國公顧天穹的聲音。
他.也現(xiàn)身了。
隨著顧天穹跨入了金鑾殿內(nèi),聲音猶如洪鐘一般響亮。
令人振聾發(fā)聵。
顧天穹的目光落在陳淵的身上,定格了片刻,他原本是不想來摻和這件事的,但耐不住厲狂休這老家伙找上門。
再想想之前承諾陳淵的事情也沒有做到,被皇帝給壓了下去,還是他靠著自己的努力才最終坐上了天字神使之位。
如今替他開口說句話,似乎也不為過。
這小子他還是挺看重的,天賦卓絕,有真君之資,要不是已經(jīng)成長到了這一步,他都有收徒的念頭了。
只可惜性格太執(zhí)拗了一些,面對皇族拋出的橄欖枝都敢拒絕,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兩位國公現(xiàn)身,直接為陳淵減輕了巨大的壓力,不過仍然還是凝神靜氣,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松,又是兩個真君強者現(xiàn)身。
若是他動手的話,機會只會更加渺茫。
逃的話尚且還有些可能。
不過現(xiàn)在看來,似乎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厲狂休與顧天穹還是有些分量的,景泰除非瘋魔了,不然一定會有顧忌,而這,其實更合他的心意。
時機不到。
這是最大的問題。
不然,陳淵根本不會弄這些事情,直接就上手開干。
蕭景眼見到了這一步,之前明哲保身的心思也漸漸退去,決定再助陳淵一臂之力,旋即沉聲道:“二位國公說的有理,還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br/>
章彥通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隨即異口同聲符合道:
“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
“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
“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
有了這幾位高官帶頭,之前那些覺得皇帝確實有些仗勢欺人的官員也開口符合:
“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br/>
景泰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環(huán)視金鑾殿內(nèi)的場景,大部分官員都已經(jīng)開口,他若是一意孤行的話,后果很難預(yù)料。
可惜了,眼下還不到時機!
景泰目光閃動。
三息之后,他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朗聲笑道:
“武安侯是朕的肱骨之臣,朕豈會真的動怒,只是看看陳卿的應(yīng)對而已,如今一見,心中甚慰,為官者,就該如此剛硬,沒有幾根骨頭,怎么能撐起我大晉江山社稷?”
“好,很好??!”
“微臣不敢,觸怒了陛下,還請陛下降罪!”
眼見景泰似乎是松了口,陳淵也暗自長出了一口氣,立即給景泰臺階,只要眼下的困境過去,他便依照之前景泰的吩咐,立即去蜀州坐鎮(zhèn)。
自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景泰哈哈一笑,眼底殺機消散,開口道:
“天下未定,何以家為!這句話說的很好,朝廷外有北蠻,南妖,東夷,西胡環(huán)繞,內(nèi)有血州大患,確實不是松懈的時候,只是這些問題太大了,一時半會無法了結(jié),陳卿也不可能一直不成家,給陳氏留個香火。
嗯.便如此吧,既然陳卿有大志向,那朕就給你一個機會,一年,朕給你一年的時間,去總領(lǐng)蜀、血、南三州巡天司。
伱想去平患,朕答應(yīng)你,只要你能你在一年時間內(nèi)將血州給朕收復(fù)三分之一,將蜀州的魔道妖人全部誅絕,將十萬大山潛入南州的妖族滅殺,替朕穩(wěn)固南方,那成婚一事絕不強求。
反之亦然,若是你做不到,一年之期到了后,若是還是如現(xiàn)在這樣,那便說明這些事情確實不是輕易解決的,你就老老實實的接受朕的賜婚,先成家,再立業(yè)如何?”
這是景泰的底線了,今天是兩位國公開口,文武百官阻撓,而陳淵又似乎絕不可能妥協(xié),那便只能他退讓,否則鬧出的影響就太大了。
但將陳淵這樣的人徹底拴在司馬家,也是他的謀劃之一,不可能放棄。
今日已經(jīng)鬧到了這一步,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再也不能親密無間,陳淵對他也不會再入往日那般忠心,比如要徹底的讓他收心。
一年之約,是景泰的謀劃。
這個時間太短了,就算陳淵天縱之才也不可能收復(fù)血州三分之一的疆域,平定讓南宮烈都頭疼的妖患。
只能老老實實回來成婚,自此徹底歸順。
而且這本身也不是害他,他又沒有說什么懲罰,只是一個約定而已,回來還會將公主許配給他,怎么看,外人都會覺得是一件好事。
陳淵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多謝陛下厚愛,一年之后,微臣無論成與不成,都會再來一趟京城。”
一年時間,確實短了點,但也足夠他的實力再暴漲一波了。
那時候來不來,就不是景泰能夠做主的了。
只要眼下能夠度過難關(guān),那還不是他自己說的算?
就算是來,也不是娶了平陽公主,而是取了景泰的狗命!
“好,朕與你擊掌為誓!”
景泰點了點頭,幾步走上近前,抬起了手掌。
陳淵也一步上前,在文武百官的見證下,伸出了又掌。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
陳淵和景泰身高相仿,互相對視了一眼。
收回又掌,陳淵緩緩?fù)碎_。
景泰一步一步的轉(zhuǎn)身走上高臺,俯視著下面的文武百官:
“眾卿退朝!”
“吾皇萬歲!”
“吾皇萬歲!”
潮水般的齊聲響起,之后迅速退去,以大小官階,依次離開了金鑾殿。
景泰目視著眾人離開,著重注視在陳淵的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寒意。
一個臣子,今日敢面對他不退讓,明日就敢騎到他頭上耀武揚威,后日就敢如史書上記載的五代十國那樣,出入皇宮后宮如無物。
陳淵,有權(quán)臣的可能!
一年之后要是陳淵還不識相的話,他便不會再留手,想辦法給他按幾個罪名,生吞了他的血肉修行。
讓他知道,臣子跟君王是不同的。
他.要敬畏君王!
輕哼一聲,景泰拂袖離開。
金鑾殿門口,陳淵一只腳踏出了門檻,身子停留了一息時間,回頭望向了空空如也的龍椅,眼神微寒。
頗有鷹視狼顧之象!
今天雖然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但也已經(jīng)差不多了,他的態(tài)度景泰心知肚明,對皇權(quán)沒有敬畏之心。
景泰的態(tài)度他也知道,今天只是因為沒有他的罪過,有礙于文武百官和兩位國公求情,才只能壓下這件事。
但他想要徹底拴住他,絕不會這么輕易就善罷甘休。
日后恐怕便會開始針對他了。
只要他一天沒有成為司馬家的狗,景泰就不可能對他放心。
景泰一天不死,他也不放心!
有的人努力是為了眾生平等。
有的人努力是為了成為人上人。
有的人努力是為了人上沒有人。
而他努力,則是讓自己成為唯一的人上人!
眼中的神色愈發(fā)的堅定和冰寒,毫不猶豫的從金鑾殿的門檻上踏了出去。
大殿之外,離開的文武百官比較少,大部分走的走很慢,目光還不斷的向他望去,眼中充斥著復(fù)雜的神色。
金鑾殿中硬剛皇帝,毫不退讓。
是真的蠢,也是真的剛!
以前很多人不信,覺得陳淵只是面對比他實力低和官位小的人才神情漠然,不講情面,而現(xiàn)在,親眼見證過陳淵跟景泰當(dāng)時的場景。
他們信了!
佩服,無比的佩服。
就算是再剛硬的御史言官,也從來不敢這樣懟皇帝,就算是面對皇家女也是不屑一顧,似乎是瞧不起一樣。
深深的看了陳淵一眼,見他的目光掃去,那些官員便迅速的收回目光,轉(zhuǎn)身離開。
兩位國公負(fù)手而立,目視前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前來。
陳淵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等他,旋即踏步上去,拱手道:
“多謝大都督,真君相助,陳某銘記于心?!?br/>
厲狂休轉(zhuǎn)過頭,打量了陳淵一眼,對于這個近兩年聲名鵲起的后起之秀,他早已經(jīng)耳聞,只是不同屬一個序列,基本上沒有接觸過。
本身也不想跟他接觸的太近,免得引得皇帝猜忌。
但偏偏他的那個不省心的女兒求上了他,希望他幫幫忙,他于心不忍,也只能答應(yīng)。
當(dāng)年因為那個人,差點讓他們父女徹底分道揚鑣,只有每年其母祭祀時才會回元帥府一趟,這一次她多年來第一次求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只是懷疑這個小子跟紅霜之間的關(guān)系可能沒有那么簡單。
聽說陳淵跟姜河走的很近,或許他們兩個重新又走到了一起。
這些念頭一閃即逝,厲狂休淡淡道:
“年輕氣盛是好事,但也不宜過剛。過剛易折,你本是受到陛下寵信,如今卻自己將這份圣寵拿下,日后.好自為之吧。”
說罷之后也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御空遠(yuǎn)去。
“真君慢走?!?br/>
陳淵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對方幫他說了一句話,別管是看在誰的份上,至少確實幫了他一個忙,得記下。
“之前想讓你擔(dān)任天字神使,卻被陛下否決,本以為你會來找我,沒想到自己成功坐了上去,不錯,我沒有看錯人。
如今陛下尚在氣頭上,萬萬不可再觸怒他,成為司馬家的女婿對你而言是一件好事,你好好想想吧,
一年之后回來成婚。”
顧天穹輕聲說道。
“多謝顧公提點,卑職心中有數(shù)?!?br/>
“嗯,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多說了,好自為之吧。”
顧天穹搖搖頭,他已經(jīng)不是巡天司的人了,再多說也無益,這些事情終究還是要靠陳淵自己去想通。
有了司馬皇族的幫助,才能在武道上走的更遠(yuǎn)。
厲狂休如此,他顧天穹如此,陳淵.亦是如此。
“是。”
“走了走了?!?br/>
顧天穹踏出幾步,消失在虛空當(dāng)中。
他們走后,大都督蕭景走了過來:
“總領(lǐng)蜀、南、血、三州,權(quán)勢很大,但責(zé)任更大,最近一段時間這幾個州府不太平,你要小心行事,切不可魯莽大意。
萬事謹(jǐn)慎為先,性命為重。
一年時間說短太短,但說長對你其實也很長,好好修行吧,若是回來之后踏入陽神境,今日的處境便不會再出現(xiàn)?!?br/>
陳淵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拳頭即真理!
誰的拳頭大,誰的拳頭硬,誰就能決定一切。
若他有陽神修為,景泰安敢如此威逼?
若他有六境修為,景泰只能在他面前跪下,祈求饒恕。
“多謝大都督提點?!?br/>
陳淵略顯輕松的笑了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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