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長默一把抱住金歡，大聲吼道。</br>
“哥……你來接我了嗎？”小胖子軟在他的懷里，眼睛只撐開一道細縫，眼神渙散，細聲呢喃。</br>
長默拍打他的面頰：“我是默哥不是你的哥哥！胖子，能聽到默哥的話嗎？再咬牙撐一撐，運行行氣之法！”</br>
“好疼……”金歡的眼角滑出一滴眼淚。</br>
再沒有回應長默的呼喚，他頭一歪，暈過去了。</br>
“夫子！”</br>
夫子走到跟前，搖了搖頭，只有八個字的評語：“心志不堅，不堪一試。”</br>
下午，一班學生又回到課室。</br>
還是那個課堂，現在坐的一班孩子個個面色刷白，簌簌發抖，形如鵪鶉。</br>
高夫子手一翻，一團白色細絲在他的手中顯現。</br>
很多小孩一看到這種細絲，如同看到最可怕的刑具，眼神充滿驚恐。</br>
“這是疫絲蟲。”高夫子凝視著這團蠕動的絲狀物，眼中沒有厭惡，只有平靜：“在你們成為藥師之前，這團細絲將一直與你們為伴。”</br>
已經有面色發白的小孩忍不住啜泣了起來這。</br>
“你們中間，現在一定有人在心中暗暗詛咒夫子，也有人覺得夫子不近人情。是不是？”他的眼光往下掃，所到之處，好些小孩都垂下頭，不敢與他對視。</br>
夫子微微一笑，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一股凝實的疫力浮現出來，在夫子的掌心上面形成一團小型的疫云。一瞬，那團疫絲蟲如貪嘴的貓兒聞到了腥味，向那疫云撲去。</br>
疫云翻涌，疫絲蟲如同無形之物，下一刻，從夫子的手心鉆進他的身體。</br>
疫蟲鉆體，高夫子面色沒有一點波動，似乎一點感覺也沒有。</br>
嘶——底下的學生們紛紛吸氣，連哭泣的都張著嘴，忘了接下來要擦眼淚的動作。</br>
他們才深刻地感受過這種疫絲蟲的可怕，單單一條已經讓他們如遭酷刑，夫子面對這么一捧，卻一絲反應也無。</br>
他……難道不疼嗎？</br>
小孩中間，只有長默領教過萬蟲噬心的厲害，看著夫子的眼光也變了。</br>
“夫子曾經也和你們一樣，后面發現，哭沒有用。哭泣，只是弱者的□□，心若不堅，縱鎧甲加身無用。夫子的修行之路，也是你們的道。”</br>
他頓了頓，又說出另一番讓好些小孩面色大變的話：</br>
“今天，你們中間未完成疫力梳理的，明日這個時候，疫蟲的作用將再次發作，希望你們能盡快凝心定志，盡快度過此關。下面，夫子給你們講講這其中的行氣要點。”</br>
再沒人敢走神、敢喧嘩，小孩們乖乖地拿出了紙筆，用心記錄。</br>
課畢，夫子對長默招手。</br>
長默自覺地捧起夫子的教具，跟隨在后頭。</br>
“還有什么疑問之處嗎？”</br>
長默確實有些疑問，他問道：“夫子，我看過大家反應，同是疫絲蟲入體，作用似乎是不同的？”單以他個人而論，疫絲蟲入體之初雖然也十分痛苦，卻絕沒有像小胖子一樣，痛到抽搐過去的感覺。</br>
“當然不同。”夫子捋須：“疫絲蟲是無形之物，攻擊的是無形之體。如那人意志堅定，不易受外物所染，那么疫絲蟲入體之痛，將被減輕，弱化；如那人意志不堅，心神易被感染，這種痛苦將千倍萬倍放大，無限加深，至于不堪忍受。總結來說，凝神、練志、錘體便是這門課程的內容，前兩者將提升你們對‘力’的控制，等到進入六階脫體‘飛星’，這種鍛煉的好處，能顯露出來了。”</br>
這如同一個人坐在廊下寫字，如心神寧一，心無旁焉，沉浸其中，到達物我兩忘的境界，那么寒暑不侵，雨滴加身不察也不是難事，反之，如果沒有專注一事，時間連過一秒也是漫長，別說寒暑，連身下的椅凳也是酷刑。</br>
長默想著，隱約明白夫子的意思，再聯系金歡的情況，便有所解惑了。</br>
小胖子為什么表現那么強烈？并不是侵入他體內的那條疫絲蟲特別厲害，源頭在于他只是一個錦衣玉食，沒吃過什么苦頭的小孩，對于修行態度，也還處那個被父親細心呵護著的狀態中。對痛苦的感受特別敏感。</br>
不單單是他，大部分小孩子在進入名府半年，其實一直沒有進入這個狀態中，進入“藥童”這個角色中。</br>
而自己跟他們不同，他能更快進入入定、內視，自己事先已經領受過催體的痛苦，內心還是個成年人的意志，種種因素，導致疫絲蟲對自己的作用力減小。</br>
他忍不住想問問有沒有什么方法可以幫到他的小同窗。</br>
夫子聽完他的問題，失笑：“名府這個地方，能幫到只有自己。太殘忍了，對不對？可現實是這樣，痛苦才是讓人最快成長的方法，看著吧，他們中間很多人，很快能讓你刮目相看。別把事情完全想成了壞的方面。”</br>
“不僅僅他們，你也是。能幫到你的只有自己，你資質低下，能到達二級不少運氣的成份，你愈要勤加修行，否則有什么意外，夫子也無法幫你的。”</br>
“是。”長默正色，接受了高夫子的警告。</br>
說話間已到高夫子的休憩之處。長默擺正夫子的教具，又倒了熱水，泡上熱茶敬上，高夫子大剌剌坐在太師椅，接過茶碗，滿意地點了點頭。</br>
長默便問：“夫子今日叫小子跟隨，是有什么吩咐嗎？”</br>
“確實是有一宗事問你。清掃飺殿的工作，你做得還順利吧？”</br>
長默點頭。</br>
夫子面現贊賞：“甚好。那我問你，除了這份工作，你是否還愿意接下其它任務？”</br>
長默聽著心里一動。</br>
如果只是普通的任務，高夫子不至于特地找他私底下一說。</br>
自打接受了飺殿的工作，長默明顯感覺到高夫子對自己的感興趣。</br>
隨后他多有指使自己干活，很多其他小朋友不愿意干的瑣雜之事，長默也一一盡善完成，從未有怨言，高夫子更加滿意了。</br>
他是個成年人，不視這種指使為麻煩，有時候課務班務多做一些，也有照顧謙讓一班小朋友的意思，高夫子似乎也一一看在眼里了。</br>
通過這些，自己似乎通過了老頭的“考驗”。</br>
也不知道老頭腦補了什么，總之，論修行，長默在班上并不優秀，能抗揍，拼命三郎之類，從某方面來說，并非什么好名聲，不一定能博長輩的青睞，這樣的自己，竟戰勝了其他資質上佳的小朋友，莫名得了高夫子的眼緣。</br>
到了后面，長默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栽培之意了。</br>
比喻，當著整班小朋友指揮自己去做某一件事，其實有給自己樹立權威之意。</br>
現在，聽到他另有委派，長默下意識感覺應該不是什么壞事。</br>
他連忙道：“回夫子，學生愿意。不知夫子要指給學生什么任務？”</br>
夫子道：“是這樣的。新的學期有舊的學員調走，學院的巡檢隊將吸收新的成員，組造新隊。每個夫子可以舉薦二名。你雖然還是去歲的新生，但拼命三郎的名頭甚響，夫子想將一個舉薦的名額給你，不知你有沒有這個膽量。”</br>
這……天上砸餡餅也不外如此了吧？</br>
巡檢隊是什么？是學院組建起來學生隊伍，巡防學院治安的。</br>
例如，上回長默遇到的校園暴力，給巡檢隊成員遇到，他們是可以代替夫子處理這類事情的。</br>
這類人員，在現代，有個通俗的叫法，叫“學生會干部”。</br>
不一樣的、也是最最要緊的是，這個巡檢隊，是隸屬于“名府”這個機構的！</br>
只要長默做好本職，一步步提升上去，到時候，他是會被納入“名府”這個機構，成為傳說中的“鐵飯碗”的！</br>
長默看著夫子，一時又驚又喜。</br>
夫子道：“先別忙著歡喜，想進巡檢組，還要通過考核的。考核完成，也只是臨時成員。”</br>
“學生愿意一試！”</br>
高夫子哼了哼：“可別丟了我的面子。”</br>
他丟給長默一大本學院院規，長默埋頭苦背。</br>
春去夏至，學院組織了巡檢隊考核，過筆試，緊接著是武技考核。</br>
誰都知道，藥童都是戰斗渣，這個戰斗渣，是相對于擁有異能的神血戰士而言。他們當中，還是不乏鍛煉了優秀的體術的。</br>
站在一群腰高腿長，面目已經有些長開的少年中間，面貌依舊是童子模樣的長默被映襯得如同一個小豆丁。</br>
啟淳揭開遮擋在眼前的樹葉，往前面看去。</br>
距離數十步遠，他眉頭皺著，身體繃緊，一絲雷力凝積在手上，隨時準備撲過去。</br>
他有點生氣！(83中文 .83.)</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