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十月，氣溫便完全冷下來了。</br>
這個冬天家里連兩個大人都有了新的棉服，棉花是瑛娘用攢了近半年的麻線再搭了十幾個大錢換來的，衣料用的也是細布，瑛娘一點點親手鋪平縫制，這是長默強烈要求的，瑛娘原本還很心疼。但別說，新棉衣做出來，穿在身上確實暖和舒適，是以前夾著舊衣與蘆花的袍子不能對比的。因為怕弄臟新衣，兩個大人干活時還在外頭套上了舊袍子，但精神氣兒是不一樣了。</br>
長欣也換上了她掛念著的新衣裳、新棉鞋，用紅繩扎著兩個小辮子，咬了塊餅，攆著黑棗兒滿莊子亂跑，遇著她的人都要招呼：“嗨呀！長欣換上新衣裳啦！這是什么料子？看著真暖和！給我摸摸好嗎？”</br>
長欣鬼精鬼精的，早一溜煙跑開，只余聲音裊裊傳來：“不可以～我娘說摸一下不暖和了！”</br>
瑛娘這邊還考慮著，這天氣深冬的時候還要冷，雖說不一定會下雪，但這邊的冬日濕冷，等到最冷的時候可是不好捱。她還打算給兩個小孩再做兩件毛皮襖。</br>
早在未進冬的時候，啞二每日到山里會多砍一擔木柴，累積了滿滿一車換了木炭，現在入冬的炭已經備好了。</br>
地窖里，秋天里收上來耐入的瓜果蘿卜大菜堆了滿滿一個角。地窖里最好的位置還分出一個小隔間，放著這一季新收上來的好些成色較好的藥草，它們在存放之前已經通過了專門的手法揉制，整齊地存放在桑皮紙上面，最大限度在保存了它們的藥性，來年價格待價格上去了賣個好價錢，這個工作是長默完成的，用的正是他在藥鋪里學習到的方法。角落里，兩個酒甕單獨擺放著，淡淡的藥酒香散發著，里面泡浸的，正是按照鄰莊婦人提供的那個給孩子們強健筋骨的藥酒。</br>
檐下，入冬的臘肉念今年足足腌了三扇，吊在木梁上風曬著。大料和肉香饞得黑棗兒直吸氣，每日都要來回地望上個好幾次。</br>
擴建院子的事在一日前也動工了，為了這個事情瑛娘私底下給孫青塞了一個紅包，孫青過來看了一圈，大手一揮，擴出的地指給他們了。目前這個院子一共有二間正房一間堂屋，側邊是雜物房連著廚房，孫青指出來的一圈地在東面，將院墻挪一挪，能擴建兩個房間出來，院子再擴一擴，到時再搭個牲口棚，其它的不準備再動了。</br>
到家里幫忙的多是莊里面的漢子。現在已經過了農忙時間，很多人有了空余的時間，大家也樂于過來幫忙。運了沙子粘土和木料一放，熱火朝天干開了。</br>
兩個小孩也被嚴密囑咐不要到干活的地方湊，以免被誤傷。因為建房子的事，啞二暫時不能再監督指導長默練拳了。但長默自覺性極好，啞二不在，他也依然如往常一般到他院子進行訓練。目前，啞二并沒有教導他多高深的東西，只是學習扎馬步，訓練身體的平衡感，以及運力的方式等，都是很基礎的東西。當然，鍛煉下來并不輕松是，成效也是有的，長默已經感覺到自己體能的進步。</br>
至于他體內兩種力量則暫時處于平靜的狀態。異能現在又處于那種半休眠狀態中，長默猜測是因為那天又大量吞噬了疫力的關系。異能那邊沒有動靜，越人禁制更是完全平靜下來。只有那個月白色的光球依舊圍著青銅面具女子旋轉。長默還發現一點，那是他通過修習所增加的新的疫力，不是被存放在氣海中的，而是被光球吸收，儲存在里面。長默知道自己氣海里的情況肯定與別人不同，不僅僅有有異能，連疫力的形成也是與眾不同，鑒于越人是個不可說的秘密，目前他只能參照課堂上夫子所傳授的知識，自己觀察摸索了。</br>
然后，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坊間開始流行起一種叫“牙刷”的東西。用這個刷子刷牙，那毛又細又軟，刷得又干凈，還一點都不扎牙齒，幾乎一夜之間，這東西火起來了。大街上好多店鋪都在賣這個東西，檔次有高有低。如果還有不知道什么是牙刷的，只稍一張口，必定能聽到周圍人的強勢安利。很快這股風刮出了城外，刮到了園莊。甚至連幫忙做房子的漢子們閑聊時也討論起來。</br>
“用過牙刷沒有？”</br>
“牙刷？什么東西？”</br>
“老哥，你還不知道呢！聽說這東西現在在城里可火了。城里最大的望安商行推出的，聽說第一天賣斷了貨。莊里的老張頭趕集給我跟家里那口子帶了兩支，一試，喛！”</br>
“怎樣了？”</br>
“這輩子我刷了這么多次牙，沒像這一次那么舒坦的！”</br>
“真的假的……用楊枝和粗齒，我覺著也沒什么不好啊！”</br>
“得了吧老四，你那口爛牙！前一陣子才看到你捂著臉腫了個大包吧？那賣牙刷的地方還請了個坐堂的大夫，給大伙兒宣傳平時這牙不刷，刷不干凈，用錯清潔的方法所帶來的害處，可別說，聽著老張頭給咱學的，結合自己平時的狀況，還挺有道理！我看你這牙老疼的毛病，是平時沒倒飭干凈給鬧的吧？”</br>
“平時用完楊枝，確實還總是有些地方沒刷好，嘴里不一會兒一股味。這牙刷真的能刷干凈？”</br>
“真的，回頭到我家里，我拿給你瞧瞧！”</br>
“那這牙刷貴不貴啊？太貴的我可用不起！”</br>
“有貴有便宜，聽說城里面的貴人都是用玉柄的，咱們只買得起最便宜的木柄，也還好，五十個小錢一支。”</br>
“嘶，這價格不便宜啊……”</br>
這些議論，瑛娘第一次聽到一激靈，差點連手里拿的水壺也丟出去了。后面淡定多了，只是莊人們每一次開啟這個話題，她總會忍不住駐足聆聽，仿佛那些話百聽不膩，心里洋溢的，則是滿滿的驕傲。</br>
為此，難得趕市集一次的瑛娘還出了一次門，在望安商行門口偷偷圍觀了小半天，家里頭忙，瑛娘也不敢耽擱，最后還慷慨解囊，買了幾把牙刷回家，分別送給了許大兄一家和管事孫青。得到了雙方一致的好評。</br>
由此可見，這個時空的人對于新事物的接受度，是蠻高的。</br>
從簽出合約開始，長默一直數著日子，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結果比他期待的似乎還要好，長默當然極為高興。</br>
還有一個高興的人是金老板。這宗生意，也不曉得金老板從中收獲多少利益，總之再見長默，大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滿嘴的大金牙似乎更加閃亮了。</br>
“賢侄，來來，你來看！”</br>
案前錦盒里擺放著一溜兒牙刷，從木柄、竹柄、骨柄、再到象牙，玉等，刷毛也有棕色有黑色，這些刷子做工精美，象牙柄和玉柄的，上面甚至還妝飾著寶石，簡直是一把藝術品，已不是當日長默自己粗制濫造的可以比擬的。正是望安商行所推出的那一整套刷子的樣品。</br>
“你猜，望安商行同一天，在多少個地方推了這一套東西？”</br>
長默道：“反正不止大元府。伯伯不要給小侄設謎題了。”</br>
“整個大昊國！”金老板一拍長默的肩膀。</br>
長默吃驚道：“這個望安商行是什么來歷？竟有這樣的勢力？”</br>
金老板：“據我猜測，背后極有可能是皇商。”</br>
長默點了點頭，語氣一轉：“現在，伯伯對這宗交易不知道滿不滿意？”</br>
金大胖子哈哈大笑：“那還用說！賢侄啊，伯伯這次可是多虧了你！以后再有這樣的好事，莫忘了伯伯啊！”</br>
長默笑嘻嘻道：“好事嘛自然還有，等伯伯開口。”</br>
金老板原是隨口一說，聞言僵住，接著又差點跳起來：“什么？真的還有？”</br>
“那奇人奇技**巧之術，焉能只有一種。只不過伯伯啊，這一回，不是上次那個章程了啊！”長默老神在在道。</br>
金老板興奮得直搓手：“那還用說！那還用說！”</br>
因這一茬，長默在金府的待遇直接被提到貴賓級，回去時兩個仆人跟著長默身后，捧了一疊大禮盒，府中派了專車送長默回莊。</br>
上車下車時，誰都沒有注意，身后有道小小的影子一閃。</br>
長默是下學順道去了金府，耽擱了時間，今日已經無法練拳，被金府的馬車直接載回家。</br>
不過兩天時間新房子已經建起個輪廓，幫忙的莊漢已經下工回家了，只有啞二還在那邊收拾善后，屋里瑛娘煮了飯食，正等待兒子回來。</br>
那疊禮盒引來長欣的歡呼。</br>
等一家人吃過飯，閑聊，洗漱，又陪興奮的長欣拆禮盒，回房間已經是快要入睡的時間。長默邊打著哈欠邊去掀自己的枕頭，想在臨睡前看一遍自己寫的那本原來想留給瑛娘的冊子，思考一下接下來和金老板的合作。掀了一半，突然發現自己的床鋪有點不對。</br>
被子里鼓起了個小包。</br>
長默一愣，揭開被子。</br>
床上盤著一只小東西正在睡覺，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小角，熟悉的長尾巴，還有那身沒有好利索慘不忍睹的傷口。</br>
長默驚呆了。</br>
這是……平安？</br>
這是怎么回事啊……看那額頭*的油泡，還有身上密密麻麻的烙痕，這身傷，是從鐵板燒上滾出來的嗎？</br>
多日未見，這小東西怎么更慘了……(83中文 .83.)</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