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記憶第四幕

女人靜靜坐在窗口，已經維持這樣的姿勢很長時間了，她的一只手撐在下巴處，另一只手手指不停在桌面上敲擊著，臉色難看，心中的煩躁越來越濃重。

在她旁邊，有一個年輕男人正在眉飛色舞地講述著什么，他沒有注意女人的臉色，也可以說根本不在意，只是循著自己的思維在告知女人一些事情。

男人長得并不英俊瀟灑，但也講不出他到底哪里不好看，反正就是屬于那種很平庸的類型，身高還可以，身材就有點不盡如人意了。

一件不合身的高級西裝掛在他身上，根本遮掩不住那凸起的肚腩。男人說話的聲音透著一股自以為是的高傲，在女人看來，這是他掩飾自卑的唯一武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令人煩躁的講述卻還沒有結束，女人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男人，目光落在他油膩膩的嘴唇上，心里立刻升騰起一股無法描述的嫌棄感覺。

‘他到底要講到什么時候？這個討厭的人，把我跟四月的時間都占用掉了。’

女人心里抱怨著，可她并沒有發火或者把男人趕走，還是坐在那里默默聆聽，空間里彌漫著尷尬的氣氛，而男人，依舊保持著愉悅和積極，完全不受影響。

兩個人的會面直到傍晚時分才結束，并不是因為男人講累了，而是因為他們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衣著樸素，身材修長，目光中帶著不屑的英俊男人。

英俊男人說：“先生，該去吃晚飯了。”

他的話令一下午的講述戛然而止，正在眉飛色舞的男人突然像石化了一樣，揮舞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張開，視線機械性地轉移到來人身上。

如同魔術師在舞臺上變的戲法，愉悅和煩躁剎那顛倒過來，原本愉悅的人，此刻臉色灰暗，雙眉緊皺，目光中帶著排斥。原本煩躁的人，卻從沙發椅上一躍而起，像快樂的小鳥般走到英俊男人身邊。

說：“走吧，我們去吃飯。”

英俊男人微微一笑，他沒有立刻回應女人，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還沒有喝完的紅酒杯，遞給愣在那里的講述人，說：“把這個喝了，不要浪費，這個家的經濟現在很緊張吶。”

“什，什么很緊張？只要我的想法實現，養活你們這一家綽綽有余！”

“哦？真的嗎？那我們就等著先生您的好消息了。不過，現在還是要請您先喝完酒，然后跟我去吃晚飯，還有飯費及房租不要忘了給主人家。”

說完，英俊男人帶著女人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與他對話的人咬牙切齒站在原地。

等他們走遠，紅酒杯猛地被砸到地上，紅色液體潑滿了地毯，但始作俑者根本不解氣，他又抓起女人使用過的空杯子，高高舉過頭頂，卻在即將要砸落的一刻止住了動作。

不知道為什么，男人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忍了又忍，才沒有將杯子砸落，慢慢放下手，男人湊近自己的嘴唇，顫抖著在杯口上留下一個吻，因為那個地方留著女人粉紅色的嘴唇印。

與此同時，剛剛離開的兩個人正站在走廊里，那是一條很長的寬闊走廊，在兩邊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廊柱，左右對稱。

走廊的墻壁是水泥澆筑的，沒有刷上墻粉，地面也是，保持著最原始的模樣。如果把走廊從中間隔開，在適當裝修一下，應該可以隔出很多小房間來。

男人站在其中的一根朗柱側邊，他背對著女人，用一種冷靜到幾乎可怕的口氣說：“后天一過，我將不再管理這棟房子，會交給一個合適的人，你呢？你打算怎么辦？”

女人也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她咬著自己的食指指甲回答：“我不知道，反正我的去處一向是你安排的，現在，也交給你安排不就行了。”

“我安排不了什么好地方，現在除了四月那里還有點錢，我們真的沒有任何經濟來源了，其實剛才那個傻瓜說的很對，也許他的想法實現，我們這里會變得很富有也說不一定。”

“既然你說他是傻瓜，那他的想法怎么還可能實現得了？一個傻瓜可以出名嗎？我才不信呢！”女人撅起紅唇，怏怏地說道。

男人向前邁了一步，他似乎不喜歡女人這種說話的態度，所以停頓了片刻才開口：“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那是因為你總諷刺別人，而我又總在你身邊，所以才學得跟你一樣了。”女人把手放下來，走到男人側邊，探頭看了一看他的臉色說：“我喜歡跟你在一起，喜歡由你管理的生活，不知不覺中，也會學你的樣子。”

“可我不想要一個影子。”

“那就把對我的態度和對別人的態度區分開來，行嗎？”

“我盡量吧……”

“不要盡量，要認真去改！”

“我不知道，當初父親收容你是對還是錯？你明明可以過得更好，更有錢。”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比現在過得更好了，因為我來的那一年，冬天很冷，手指頭都快要凍掉了，可是現在，每一個月我都覺得像是在春季，那么溫暖，充滿了活力。”

“……好吧，我隨便你。”男人低下頭，無聲的嘆了口氣，他很少露出疲憊的樣子，但在女人面前，偶爾會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就像此刻。

為了緩解氣氛，他和女人談論起今天的晚飯，兩個人邁開步伐繼續向飯廳走去。

在他們身后，剛剛的講述者靠在一根廊柱后面，遠遠看著，他屏息凝神，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