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陸警官，讓你久等了。”法醫非常客氣，語氣中有一股掩蓋不住的疲憊。

陸彌點了下頭，回應：“莫法醫，你好。”他與這位姓莫的法醫并不熟，只是在工作中見過幾面，聽說此人脾氣很差，不好惹，所以陸彌的說話態度相對謹慎。

莫法醫并沒有抬頭看陸彌，他脫下手套，指了指驗尸間斜對面的一扇門說：“我們去辦公室談吧。”

“好。”

說完，兩個人一前一后向辦公室走去，剛走到門口，莫法醫就被從樓下跑上來的女警員喊住了，對方急匆匆跑到法醫先生面前，遞過來一份文件，讓他簽字。

在莫法醫低頭看文件的時候，陸彌與女警員寒暄了幾句，大概一分多鐘之后，他們才走進辦公室內部。

里面沒有開燈，窗簾也緊緊封閉著，光線很陰暗，陸彌受不了黑暗帶來的壓抑感覺，前腳剛剛踏入辦公室，右手就開始摸索門扉側邊的電燈開關。

法醫倒是很淡定，他直接走到窗口，拉開窗簾，陽光先燈光一步灑進室內，陸彌抬頭看去，在光暈下，法醫的臉龐顯得朦朧精致，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清雋之感。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仿佛光線是穿透了法醫的身體，才投射到室內的，這讓他開燈的那只手下意識停留在了半空中。

“陸警官，你怎么了？我們快開始吧。”

直到法醫一聲催促，他才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順手打開電燈。

辦公室里總共有三張桌子，一張放在門口，兩張并排放在靠窗的位置，莫法醫將一把皮質轉椅拉到門口那張桌子邊上，而后自己坐到了辦公桌內側，示意陸彌坐下。

陸彌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翻閱驗尸報告，問：“周木文眼睛里的白色物體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種折疊式人工晶體，適用于白內障患者手術使用，一般為透明或者淺黃色，有些使用者佩戴一段時間之后，會因為上皮組織增生而使人工晶體重新變得模糊，外表看上去就好像蒙了一層白色的霧氣一樣。”

“可是之前的報告說周木文沒有白內障啊？”陸彌問道。

“周木文確實沒有白內障，他眼睛里的人工晶體，是死后被人放進去的，并不屬于他，我們從中提取到了另一個人的皮膚組織和蛋白質，經過檢驗，與本案所有的相關人員都不符合，我們也把提取到的基因信息和另外兩個死者比對過，同樣不符合。”

說著，莫法醫把報告翻到其中某一頁，推給陸彌看，上面寫的就是對周木文眼睛的檢驗報告，陸彌仔細看過以后，說：“那我馬上讓人把信息錄入電腦數據庫中去比對。”

莫法醫問：“你們的現場勘驗報告我看到了，周木文死亡時，現場除了他自己，和一部分熟人的腳印指紋指外，并沒有疑似陌生兇手的痕跡。到目前為止，你們有沒有完全排除周木文那些熟人的作案可能性？”

“有幾個是他的親屬，我們調查過，案發當天都不在本市，完全沒有作案可能性，剩下的就是他的女朋友玫園園、前任經理人車建華、律師閆諾和畫家言谷四個人，言谷現在下落不明，車建華和閆諾在孟警官的監視之下，玫園園還在本市，不過，我認為她作案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是個女人，要把尸體弄成那樣還是很困難的。”

對于玫園園不太可能兇手的說法，莫法醫表示贊同，他說：“確實，我們從周木文尸體中并沒有發現安眠藥一類的藥物，尸檢可以證明，周木文死前是完全清醒的，在喉嚨被強行塞入鋼筆頭之前，他也沒有受傷，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女人想要制服周木文并塞入鋼筆頭是非常困難的。”

陸彌繼續說：“言谷年紀比周木文大很多，也不具備兇手的條件，所以我認為閆諾和車建華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莫法醫，在周木文眼睛里放入人工晶體的嫌疑人，也許是兇手，但也有可能是他的同謀或者某個想要揭穿兇手的人。”

“這個人肯定與周木文有關系，不管他有沒有在現場留下痕跡，我們都不排除他隱藏在周木文熟人中的可能性。也許找到了人工晶體的所有者，就可以揭穿這個人的真面目，判定他是否是兇手了。”

“陸警官，照理來說，我作為法醫，不可以來參與你們的行動計劃，但我還是想要提出一點個人意見，行嗎？”莫法醫單手撐在桌面上，若有所思地問道。

在對話期間，法醫始終保持著冷若冰霜的表情，陸彌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本能地點了點頭，示意對方說下去。

如同剛才一樣，莫法醫把手里的東西推到陸彌面前，這回是一張名片，上面第一行印著‘赤眸鬼神茶餐廳’幾個字。

“赤眸鬼神？這不是那個舞臺劇演員的標簽嗎？”陸彌拿起名片，好奇地問：“難道是他開的茶餐廳？”

這原本是句玩笑話，陸彌只是調侃一下，沒想到卻得到了莫法醫的肯定。

“對，就是那個舞臺劇演員開的茶餐廳，你還記得羅雀屋事件和血御米連環殺人案嗎？”（羅雀屋事件和血御米連環案請參閱我的惲夜遙推理系列，我會在QQ群和起點慢慢補全，莫法醫是惲夜遙系列的三位主角之一。）

“記得，那兩樁大案子，凡是警局里的人都知道。”

“那么他的事跡就不用我來多啰嗦了。”莫法醫指著名片說：“他一定可以幫助到你們的，我認為，這樁案子不能用常規手段解決，幕后可能牽扯到很多人，興許還會有無辜者。這些天來，我也拜托朋友進行了一些外圍調查，調查結果我夾在驗尸報告里了，希望能對你們有所幫助。”

“莫法醫，和你兩個人，我也沒什么忌諱的，事實上，除了孟警官之外，已經有一個特別調查人員前往W市協助了，這個人也許跟你推薦的‘赤眸鬼神’有些相似，但……”

“我知道他。”莫法醫打斷了陸彌的話，說：“見過幾次，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讓名片上的人去一趟，你們的特別調查人員可不太安全吶，我很好奇，孟警官這樣的人為什么會認可他的存在呢？”

“也許就像你們認可‘赤眸鬼神’的存在一樣吧，莫法醫，我會把今天的對話告知孟警官，然后讓他考慮是否要去找你推薦的人，總之，你的意見我們會認真考慮的。”

“好吧，那今天就這樣，我還有一些收尾工作沒做完，陸警官你請便。”

話語結束，莫法醫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留下陸彌一個人獨自翻閱驗尸報告。

雖然嘴上懟了回去，但人走后，陸彌卻遲遲無法安下心來，莫法醫那句‘孟警官這樣的人為什么會認可他的存在呢？’在陸彌耳邊揮之不去。

‘我倒要看看，那個赤眸鬼神與小晉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