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吧星夜，我現在就想聽！”茯苓身上因戰斗而狼狽，卻半點退縮的意思，比起眼前自己的險境，更令她在意的仍然是紫菀留給她的謎題。
    她分明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可那個答案無論如何也無法在腦海中浮現，只等著有誰能幫她把答案清晰地描繪出來。
    “茯苓，這個世界，并不屬于你們人類。”星夜也曾遺忘，如何不是和茯苓一起思索，聽了上古大魔們的說法，那個答案才重新被它記起。
    上萬年前的大三千界與其說是被上古大魔統治的世界，倒不如說是上古大魔正常生活的世界，而人類對于大三千界而言就和地上的螻蟻沒區別，遠不像如今這樣被上古大魔視為最大的仇敵。
    “也就是說，大三千界的天道，是屬于上古大魔的天道，人類只是奪取了屬于上古大魔的東西。”
    星夜說出來的真相對茯苓而言無異于醍醐灌頂，這個答案終于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此刻她終于能夠明白自己在面對的到底是什么了。
    “原來是這樣……”茯苓一邊喃喃著，靈氣便穿過重重魔氣，從四面八方向她聚集而來。
    原本漆黑一片的云中城上方魔氣不知何時也散開了一些，在那之上同樣是一片烏黑的天空隱隱顯現出天雷的銀光來。
    “茯苓，你又要突破了。”星夜這是第二次見到茯苓頓悟，上一次是在從凡人界回來的時候。
    茯苓不是被天道眷顧的孩子，甚至可以說是被天道所遺棄，和她的兩個朋友在一起她就總是運氣最差的那一個。
    但是與此同時，她卻得到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器靈的喜愛，包括北海海靈、云天秘境的生靈在內的萬物的喜愛。
    她所依仗的皆是自身，通透的心境和天生劍體的體質，可繼續這樣修為提升下去去觸碰飛升的門檻的話，天道還會坐視不理嗎？
    “星夜，謝謝你，我沒有疑惑了。”茯苓身上的靈氣一層一層地往上躥，她的目光注視著圍攻自己的無炤的分身們。
    即便知道了這樣的真相，可她對身為上古大魔的無炤沒有半分憐憫，聽到答案后她所領悟出來的道，并不是誰對誰錯那種東西。
    她只是再度明白了，自己戰斗的理由。
    不管這里的天道屬于誰，上古大魔和人類之間究竟是誰奪走了誰的東西，她就是一名人類修士，她永遠都會為人類修士而戰！
    “出竅了！”星夜感受著注入自己劍身那股磅礴的靈力，便知茯苓已經順利突破。
    而隨著茯苓的突破，戰局也瞬間改變，不再是八個化身壓著茯苓打，茯苓的劍氣將他們悉數震開，流轉的劍意籠罩在了他們的身上，將他們封在了原地。
    “無炤，你想知道我所得到的答案嗎？”隨著境界的提升，茯苓的神色和語氣都變得更冷漠了一些，她比之前更沒有常人的模樣了。
    茯苓一邊取出鎖住神識的法寶，一邊對被自己控制在地上的化身們道。
    “什么答案？”無炤問。
    他確實想知道，因為這個人類劍修當著他的面完成了從元嬰后期到出竅期的突破，究竟是什么樣的答案能對她有如此巨大的幫助。
    “天道屬于你們。所以你們上古大魔在我們人類的打壓下都不死，甚至近幾百年還有像你這樣新生的上古大魔。”茯苓毫不吝嗇地向無炤分享了這個答案。
    然而得到了這個答案的無炤卻不像茯苓那樣獲得實力的增長，他只覺得自己的神識被什么所刺痛。
    而頭頂的天雷聚集得更多了，未能趕上茯苓境界提升速度的天雷遲到一步，在此刻才砸下。
    那依然是遠比尋常修士進階出竅時的雷劫要恐怖得多天雷，是天道在表達它的不滿。
    這些天雷就像是要劈死這些得知了秘密的存在。
    茯苓一路走來，還從未經歷過正常的天雷，這一次也一樣，這些對她而言越來越算不了什么。
    天雷劈散了云中城頂上的魔氣，落在茯苓之時，萬物流轉的劍意再次繚繞在她的周身，將她完美得保護了起來，白色的電光閃爍之時，照亮了整個云中城，甚至透到了魔氣包圍之外，可站在其中的茯苓動也不動。
    無炤透過自己的神識看到那個天雷之中的身影，如此明亮又堅決，她變得比之前更加像一把劍了，沒有多余的感情并且無比鋒利。
    “你也不是那么像人類。”這是無炤的化身們被茯苓法寶收起來之前，最后說的一句話。
    “可我就是人類，無論我變成什么樣都仍然是人類。”茯苓自己這樣說道。
    碧水天掌門殿中，修士們只見東邊白光大盛，天雷不斷地劈下，連魔物和魔氣都被天雷驅散了許多。
    掌門殿這邊也差點受到了波及，幸好碧水天的掌門殿自帶的陣法能抵擋一下天雷的威力。
    “那個方向，是茯苓去找晴思長老了吧。在渡劫的會是晴思長老嗎？”有紫霄宗的弟子議論著。
    “晴思長老本就是出竅修為，她是醫修，不太可能突破到化神期。但是茯苓道友卻是元嬰后期，倒是更有可能。”一旁的常青掌門聽到這些弟子議論，插了一嘴道。
    “但是看這雷劫的規模，就是化神期修士都夠嗆，更別說元嬰。”常青掌門不由得有些擔心。
    劍修在戰斗中突然修為有所進境是很常見的事，但是顯然這種情況是十分危險的，更別說是外面到處都是魔物的情形。
    “凌煙峰峰主也是出竅修為吧，這下茯苓豈不是快追上她的師父了？她可是玄微真人最小的徒弟啊。”聽到常青的話后，紫霄宗的弟子們更是議論紛紛。
    “玄微真人還是不一樣的。聽聞玄微真人是可以直接突破出竅的，只是為了繼續守著凌煙峰和藏劍閣，以免突破之后會觸及到飛升的門檻，才始終壓著修為。”
    “是啊，玄微真人再怎么說都是大三千界的第一劍修，就是渡劫期的老祖來了也未必是他的對手，茯苓進境就是再快，要追上玄微真人仍然是絕不可能的事。”
    被議論著實力的茯苓正在趕往云中城的其他方位，因為天雷的影響，許多魔物不需要她出手就已經消散，剩下的魔物也都攔不住她。
    她找到了受傷的晴思長老以及和晴思長老一起的其他從分身手里逃脫出來的修士，這之后她又陸續找到了其余六支小分隊。
    只是原本想要盡可能地抓住無炤的神識，但因為第一次的交手，無炤早已將剩下的神識全都撤走，不敢再逗留。
    因為無炤的撤退，茯苓很快就把碧水天的魔物清理了干凈。
    在北海海靈的努力下，碧水天大湖的水平面已經重新開始上升，送上玉柱的水也在有條不紊地流動著，不斷地從龍口處傾瀉而下。
    當常青等人從掌門殿出來時，看到的便是被沖刷一凈的云中城，陽光久違地出現在云中城的上空，水滴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一切都干凈漂亮得仿佛上古大魔從未來過，所有的災難都已經結束了一樣。
    “茯苓，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心兒重新看見茯苓的時候，還未來得及為碧水天的災難暫時結束了而高興，就看到了沒幾分生氣可言的茯苓。
    茯苓看向自己時的模樣，就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這令她下意識地就問出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茯苓沒受傷，也沒有失憶。她只是修為更進一步，失去的情感更多了。”和茯苓一起從云中城離開的晴思開口回答了心兒的問題。
    心兒的表情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變化，她該替茯苓的高興的，但她從未像此刻這樣深刻的感受到天生劍體終將忘情那一句背后代表的意義。
    一切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忘情并不只是失去喜歡上誰的能力，這世間于她的所有糾葛，過往的或快樂或痛苦的人與事，都將離茯苓遠去。
    碧水天因北海的相助，重新回到昔日的模樣，然后并不是所有上古大魔的魔物都會懼怕流水，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效仿碧水天的做法。
    倒是聚靈陣的方法開始流傳開來，逐漸被各個門派的修士都用上。
    而小小的改變對局勢的改變卻是莫大的，從被上古大魔打得毫無還手之人，到如今人類修士可以逐步構建出能夠放心安心的小片區域，修為不夠強大的修士們也開始能夠通過抱團的方式保護自己。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摘星閣的第三十三層大陣也終于被修復，摘星閣的修士們開始能夠確定上古大魔們出沒的位置，人類離戰勝上古大魔又更近了一步。
    陸陸續續上古大魔們開始被不同的手段在各地重新鎮壓。
    就在一切都仿佛往好的方向發展時，茯苓這里卻發生了意外。
    原本一直被壓制著的涅槃突然進行了六次蛻變，完成了總共七次蛻變，重回它自身作為上古大魔該有的樣子。
    它沒有選擇在茯苓身邊久留，而是直接飛往東方大山，去徹底解開剩下的加諸于上古大魔們本體的封印。
    茯苓沒有被涅槃攻擊，但從她被涅槃俯身開始，她和涅槃就是互相牽制的關系，涅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蛻變變得強大，而與之相對的茯苓則遭受到了反噬。
    即便修為已至出竅期，茯苓也還是沒能扛住這股反噬陷入了昏迷，心兒第一時間聯系了紫霄宗，但比起帶著茯苓回宗門，她的選擇是直接帶著茯苓前往了三清寺。
    此時的三清寺比任何一個門派都要更繁忙，他們所面對的是東方大山所有上古大魔，搖搖欲墜幾乎等于不存在的封印對三清寺的佛修們也基本上起不到太大的保護作用。
    心兒帶著茯苓一路飛行到三清寺的時候，所見到的是眾多因與上古大魔和魔物戰斗而倒下的佛修。
    這些佛修們即便是西去了，也留下了肉身枯坐原地化為舍利試圖凈化更多魔氣。
    這滿地都充斥著“犧牲”二字的第一佛門，心兒放眼望去，卻仍能望見有佛祖的巨像一塵不染地立在遠處，聲聲禪音也照常響起。
    佛門凈地，便是到此時此刻，也依舊保持著它應有的清與禪。
    剛入三清寺的山門，心兒就感覺頭腦一清，整個人都舒適了許多。
    “心兒，我怎么了？”與此同時，飛行法器上的茯苓也恢復了一點意識。
    “哦，涅槃。我得找到他，去封印他。”茯苓想到了此事，便立即要從飛行法器上跳下去。
    可她的身體現在虛弱的連直立行走都困難，心兒都沒來得及去阻攔她，她就已經自己倒了回去。
    “茯苓，我們到三清寺了。我想去請三清寺的大師們出手，你現在身上被魔氣反噬得很厲害，尋常醫修根本無計可施，只能是由佛修來凈化……”心兒解釋道。
    茯苓的意識還不是那么清醒，心兒話都還沒說完，她就又昏睡了回去。
    心兒不敢耽擱，趕緊帶著茯苓去找三清寺的住持。
    茯苓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干凈的禪房里了。
    這半年里，已經很少見到這么干凈又整潔的地方了，一般不是沾染了魔氣，就是遭到過破壞。
    “你醒了嗎，茯苓施主。”一個光頭探過臉來，看到她醒來他顯然很高興，笑得咧出了一口大白牙。
    “戒頑大師。”茯苓有點恍惚，那種感覺仿佛是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戒頑是茯苓參加碧水天的群青大會時認識的佛修，他看起來還和當年一樣，沒有太大的變化。
    “你還記得我啊，那時候你才那么一點大，現在都是出竅大能了。”戒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十年前他是金丹，茯苓不過才筑基，可如今他才金丹后期，茯苓卻已經出竅期了。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了？住持已經幫你凈化過魔氣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了？”戒頑問詢茯苓的身體狀況，他是被師父打發來照顧茯苓的，師父和住持他們都忙著對付上古大魔。
    “我已經好了。”說到這個，茯苓就立即從床上起身，拿上星夜就準備出門。
    “哎呀，茯苓施主你這是要去干嘛啊，你明明就沒有好。住持說你至少也要再休養半個月。”戒頑趕緊攔她，但是現在的他已經沒那個修為能攔得住茯苓了。
    茯苓正欲離開時，又回過頭來看向戒頑，“對了，寂止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