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小徒弟，面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為師期盼你有實力超過為師的那一天，可真正看到那一天接近的時候，卻并沒有感覺多高興。”玄微道。
    對于玄微和茯苓而言，他們互相都是對方唯一見過的除了自己以外的天生劍體，玄微自己即便是比尋常人要淡漠得多，可也不到情緒近乎于無的程度。
    但是眼前的茯苓，連表情都甚少，隔了半年，在這樣的不普通的場景下見到他，卻也沒有露出半分欣喜的神色。
    作為她的師尊，本該為她距離人劍合一的境界幾乎只剩一步之遙而高興，可與此同時，他也想念著那個剛來紫霄宗時，溫柔又可愛的小姑娘。
    “我比起師父還是實力差了很多，師父不出去，是為了守住這份法則嗎？”茯苓看向了玄微面前的那張被封印的紙。
    “只要封印住這份法則，我們人類修士還會有逆轉的希望，但若是讓它也突破封印，人類修士的歷史便結束了。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若是我倒下了，就由你來接手吧茯苓。”
    “這不像師父的做法。”茯苓道：“師父從來都是不會逃避的人。眼前若有困難，只要手中有劍，便是再難也擋不住你的前進。”
    茯苓走到玄微的近前，在他的面前盤腿坐下，勸道：“師父，我們殺出去吧。外面的上古大魔我都看到了，寂止也來了，我們三個加起來，即便不能把上古大魔殺盡殺絕，也足以讓紫霄宗回到往日的模樣。”
    小徒弟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玄微恍惚間感覺好似回到了那些寧靜美好的日子。
    他伸手撫了撫茯苓的發絲，是從前從未有過的柔和動作，從他眼里透出的情緒也是現在茯苓不會注意到的溫柔。
    “這一次不一樣了，哪怕其他上古大魔都倒下了，也還有一個我們都無法擊敗的紫菀。紫菀不滅，上古大魔便生生不絕。”玄微自是知道他們三人聯手可以闖出去保下紫霄宗，但即便如此眼下的這一切也不會結束。
    “兩百年前我便知道這樣的一日遲早會來。大三千界如果要繼續被人類修士握在手里，便只能由一代又一代的修士撐起這片天，以換得后代繼續繁衍生息。”
    玄微從前代掌門口中知道這個秘密的時候，都還有些不以為然，直到這一天真正來臨，他便什么都懂了。
    “茯苓，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嗎？你的喜怒哀樂，你的師門好友，放下這一切，只身一人大道獨行。這樣的路，你愿意一直走下去嗎？”玄微問。
    “我未做出選擇，道不本就如此。從師父選了我，我成為劍修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在這條路上了。師父，你的劍道還有迷茫嗎？”茯苓將這些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反問了玄微。
    “我不如你。”玄微嘆息了一聲。
    “如果結束這一切是你所愿，為師便最后一次為你實現這個愿望吧。讓這大三千界重新回到人類修士的手中。”玄微話音落時，藏劍閣的第三十三層整層都瞬間被冰霜所覆。
    玄微身上的靈力開始波動起來，那是遠比茯苓在碧水天頓悟時境界提升更要龐大的靈力波動。
    天雷的白光閃耀了此界的整片天空，無論是還在紫霄宗內苦苦掙扎的弟子們，還是遍布大三千界其他地方的修士們，都被這一幕所震撼。
    即便是許多年前，有大能飛升時，也未曾出現過如此駭人的天雷，這仿佛就是要懲罰此界的所有生靈一般。
    “師父，你要突破了？”茯苓早聽說過一些關于玄微壓制境界的傳聞，對于玄微此舉她更多的想法是好奇，好奇突破后的大三千界第一劍修又該是何等的強大。
    玄微看著小徒弟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不舍或者擔憂之色，更是嘆息連連。
    她可知，于他而言，此非飛升，而是死期。
    “茯苓，峰主之位我是不能傳于你的。你大抵是過不了多久就能飛升上界了，待你出去之時，便替為師傳達一下，峰主之位便由你大師兄林清越繼承。”
    “天道法則將會于我的劍下被徹底毀滅，往后這藏劍閣就不需要任何人來守護了。”
    “我不是個稱職的峰主，也不是個稱職的師父，你大師兄一定能做得比我好，往后凌煙峰應該會熱鬧起來吧。”
    茯苓的神色有所波動，玄微對自己的交代，并不像是要飛升的喜悅，只有離別的無奈。
    “師父不高興嗎？”她問。
    玄微的嘴角牽起一抹笑容，那雙望著她的眼睛里卻是從未有過的愁意。
    “若是能和你到了上界繼續做師徒多好啊。”
    話音落時，玄微的境界已經跨過了化神直達渡劫期，天雷已經接連落下，整座藏劍閣乃至于凌煙峰都在顫動，唯獨玄微和茯苓兩人所在的這一片紋絲不動，天雷未能傷到兩人半分。
    茯苓看著玄微起身，他的水無息出鞘，冰冷的劍意連同跟在她身后的那群武器也統統冰封。
    凌煙峰上，林清越正在對付的魔物們忽然在一剎那結成了冰，緊接著便消失了個一干二凈。
    太初峰，元倧正與一位上古大魔交手，卻突然感覺渾身一冷，然后眼前的上古大魔也好，周圍的所有魔物也好，都被冰冷的劍氣所瞬殺。
    同樣的場景也在紫霄宗的其他地方上演著，被上古大魔攻陷的紫霄宗，在極短的時間內邊恢復了一片清明。
    其中苦苦奮戰的紫霄宗弟子們都有些反應不過，反應古來時便都看向了藏劍閣的方向。
    藏劍閣的頂部正聚集著所有的靈氣和天雷，還有比之更浩大的冰雪劍意。
    “茯苓，這也是為師能教你的最后一課，關于劍意的一些使用心得。”玄微此時的境界已經來到了渡劫中期，他飛出了藏劍閣，來到了紫菀和剩下的一眾上古大魔們面前。
    茯苓沒有立即跟上玄微，她看著那一紙被鎮壓的天地法則之上，字正在逐漸褪去。
    原本擠在這一層的劍修們的靈魂也變得越來越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