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周家畫舫的人,也注意到了遠處岸邊小船的出現。</br> “大哥,你不是說早就將湖邊民船清空了么,她們就算沒死在咱們家死士手上,也會死在水里!”周長樂忍不住惱火地轉頭看向周同晨。</br> 周同晨削瘦精明的面孔上露出惱意:“這……”</br> 他也不知道那些船是哪里來的,明明他早就打點好了,以開春湖祭的名義清空了所有的湖上民船!</br> 負責京城治安的五城兵馬司的人絕對不會有人敢違背他和父親的意思!</br> 他冷著臉,陰狠地道:“別急,事兒可沒完呢!”</br> 說著,他示意身邊的人在自家畫舫上升起一面腥紅的旗。</br> 隨后,原本一直停在湖心附近的一艘高大樓船忽然動了,直直朝著明蘭若她們的船開了過去。</br> 明蘭若此時正依在欄桿上瞧著樓下的戰況。</br> 景和提著那把無名師傅專門給她打造的盾鞭子在船上揮得虎虎生風,打地鼠一樣,把試圖沖上船的一波波黑衣殺手打下水。</br> 明蘭若瞧著有點不對勁,干脆敲了敲木質柵欄,拔高了聲音:“景和,別把他們全抽下水了,要殺在船上殺!”</br> 景和這丫頭,殺得興起,都忘了她昨晚定制計劃時的囑托了啊!!</br> 景和聞言,立刻一轉手腕,把抽敵下水的動作換成卷了殺手上船,干笑:“得令!”</br> 隱書生看得眼底疑光閃爍,她為什么要景和將殺手引到船上再干掉。</br> 現在整艘船漏水,援軍到達還需時間的情況下,明明把敵人滅在船下最安全!</br> 他還沒開口問,眼角余光忽然察覺一抹巨大的陰影靠過來。</br> 他眼底一冷,猛地朝前一撲,將明蘭若一把抱在懷里:“小心!”</br> 明蘭若察覺了什么,想避開,卻來不及,被隱書生一把抱在懷里,就地一滾。</br> 然后整艘船突然被什么東西“砰”地一下撞上,發生了劇烈地震動和近乎翻覆的傾斜。</br> 畫舫上不少人瞬間落水,發出慘烈的呼救聲——“救命啊!”</br> 明蘭若被隱書生抱在懷里,他敏捷地抓住了柵欄,抱著明蘭若就地躺倒,緊貼著二樓甲板的地面,不至于滾落水中。</br> 好在,畫舫因為已經進水,船身半沉,反而沒有那么快地傾覆,倒是平穩住了。</br> 明蘭若回過神,看著隱書生,見他狼狽地抱著自己,頭上新戴的方巾都掉了,額上撞得一點紅腫。</br> 她有些擔憂地蹙眉:“你的傷要緊嗎?”</br> 隱書生搖搖頭:“不要緊,但是這船怕是撐不了太久了!”</br> 明蘭若看向剛才撞向畫舫的三層樓船,那是朝廷專門用來警戒和清理明春湖面的兵船!</br> 此時,那船上不斷有官兵順著繩索從樓穿上跳下來,大聲詢問:“刺客在哪里?!”</br> 為首的小隊長更是落地后大聲呼喝:“畫舫里的人快出來,你們的船要沉了,我們是來接你們上樓船的!”</br> 畫舫將沉,大部分的人都在徐秀逸的帶領下,按照明蘭若的吩咐跑到了二樓的艙房里瑟瑟發抖地躲著。</br> 她們從門窗縫隙里瞧見官兵的樣子,加上畫舫進水將沉的恐懼,讓人們本能地覺得得救了,就要開門往外跑。</br> “這里,我們在這里!”</br> “救命啊!”</br> 那些聲音吸引了官兵們的注意,他們立刻握了刀就往二樓廂房走去。</br> 摔在甲板邊上的剛起身明蘭若見狀,眼底寒光一閃,厲呵——“秀逸,不要出來!”</br> 徐秀逸一個激靈,記起明蘭若的忠告,立刻反身攔在所有人面前,用背擋在門口:“不可以出去,要等悼王妃的吩咐才能開門!”</br>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但是本能就覺得明蘭若絕對不會害她們!</br> 徐秀逸身份最高,在場眾人和仆婢們也不敢違抗她,只慌張而不知所措。</br> 而原本在甲板角落的明蘭若也因那一聲呼喊,瞬間就吸引了其他官兵的主意。</br> 他們立刻提著刀劍,互看一眼,兵分兩路,一路繼續進二樓船艙去兇狠地撞門:“開門!”</br> 另外一隊人馬就朝著明蘭若和隱書生沖過來,但他們眼中兇光畢露,絲毫不像救人的樣子,倒像是來殺人的!</br> 隱書生見狀,眼底閃過冰冷的光,瞬間明白了——</br> 這些官兵和樓下那些殺手壓根就是一伙的!</br> 從他們利用沉重的樓床撞向徐家畫舫開始,就是打算用最快的速度逼出畫舫里的人。</br> 他們的任務就是岸上人趕到之前,把徐家畫舫上所有人殺掉滅口,再將樓下蒙面殺手放跑,把罪名推給那些跑了的殺手,自己就可以摘個干凈!</br> 明蘭若也在同一時間看明白了對方的打算,她眉心一顰,喊了一聲——“景和!”</br> 周家這次的手法層層疊疊,狠辣也縝密!</br> 景和立刻試圖飛身上來,可此刻殺手們卻瘋了一樣,突然不怕死地七八人個人同時沖過來拼死纏住她!</br> 她一手鞭子抽得對方慘叫不止,卻一時間不能脫身,急得她大喊:“小姐,我上不來,!”</br> 官兵們聞言獰笑一聲,提著刀劍朝明蘭若兇狠地沖了過來:“殺了她,領賞去!”</br> 隱書生眼底寒光四射,手腕一轉,指捏蓮花殺字訣。</br> 就算暴露了身份,被她恨上,他不能讓她出事!</br> 卻不想,明蘭若忽然抬手將正準備擋在她面前的自己往后一壓,冷冷道:“別動,低頭!”</br>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突然一抬手,女子雪白手腕上一只華麗的翎羽金鐲忽然發出“嗡”地一聲震響。</br> 下一刻,戾風陣陣,無數細如牛毛的毒針瞬間如天女散花一般爆開!</br> “啊——!!”</br> 不管沖過來還是在樓船上的官兵,只要露出臉、沒有遮擋,他們全部都慘叫著瞬間倒下,扭動著痛苦死去!</br> 不過一瞬間,整個二樓就清空了,樓船上僥幸活著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詭異慘烈的場面。</br> 隱書生的瞳孔瞬間一縮,那是江湖上失傳百年的蜀地唐家獨門暗器——</br> 萬毒孔雀翎!!</br> 明蘭若不知手腕上的金色翎羽鐲的來歷,只忍不住感慨,無名師傅的私藏真是絕了!</br> 威力之大,足以震懾所有人!</br> 她徑自走向畫舫船艙,那些正在提著刀子砍門的士兵跟見了鬼一樣,也顧不上去殺徐秀逸等人了,慌張轉身就往另外一個方向逃。</br> 情勢逆轉,原本兇神惡煞的兇手,成了倉惶逃竄的喪家之犬。</br> 徐秀逸等人都躲在房間里,明蘭若毫無顧忌地一抬手,手腕上鐲“嗡”地一聲再次震響。</br> 牛毛細針飛出去,那些士兵們慘叫一聲,全部都倒在走廊里。</br> 明蘭若冷冷地收回手,這是重生回來,第二次有人直接死在自己手下,還是這么多人。</br> 她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纖細微顫的雪白手指,臉色有些蒼白。</br> 但是……</br> 她深吸一口氣,捏緊了拳頭,看來,她這一生和上輩子一樣,注定做不了什么溫柔賢良的女子,甚至做不了什么好人。</br> 但為了心中的信念,為了她要保護的人,她——絕不回頭!</br> 明蘭若眼中閃過堅毅冰冷的光。</br> 景和終于清理完了那些殺手,飛身一躍上了二樓,焦急地看著她:“小姐,你……”</br> 明蘭若輕聲交代:“我沒事,襲擊我們的樓船中剩下的那些士兵,你要一個不留。”</br> 景和頷首,一點都不質疑明蘭若的命令:“是!”</br> 隨后,明蘭若又從腰間的袋子里取出一把腰牌交給景和:“慕青書到達之前,把這些腰牌全部塞進這些官兵和殺手的尸體上!”m.</br> 這些腰牌每個不過銅錢大小,上面都有一個篆刻的——“周”字,正是周家通下的虎賁大營的腰牌。</br> “景和遵命!”景和接過來,立刻轉身行動。</br> 不久,船上就傳來一陣陣凄厲的慘叫和人體重重的落水聲。</br> 明蘭若淡漠地負手而立。</br> 殺人者,人恒殺之。</br> 他們想要滅了她們一船人的口,卻不知道,她也想趁機滅了他們這些刺客們的口啊。</br> 混跡朝堂的老狐貍們都知道,只有一方完全沒有辦法開口,才能順順利利完成栽贓陷害這種事……</br> 她清艷的眼眸之間全是冰冷慧黠的光芒。</br> 隱書生站在不遠處,沉默地將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彎起莫測深沉的弧度。</br> 原來,她讓景和在船上再干掉殺手的原因是為了留下他們的尸體裝上周家腰牌</br> 真是……心狠手辣的小娘子。</br> ……</br> 一刻鐘之后,景和處理完了所有的首尾,提著滿是鮮血的鞭子回到明蘭若身邊。</br> 慕青書領著人的十多艘小船也幾乎同時到達了畫舫邊上。</br> 他等不及搭上舷梯,飛身上船,找到明蘭若上下打量她:“悼王妃,你可還好?!”</br> 面前的美人面容蒼白,但還算鎮靜地對著他搖頭:“還好有景和幫忙。”</br> 看著明蘭若無事,他心中松了一口氣。</br> 但他的目光觸及地面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官兵尸體,眼神頓時一厲:“這些人是怎么回事,難道也是周家的人……”</br> 他接到太后的消息,也只說擔心周家的人將皇后被圈禁這事兒怪罪在悼王妃頭上。</br> 太后怕他們趁機派殺手對付悼王妃,讓他領著船藏在湖邊。</br> 如果看見明蘭若放出求救信號就立刻帶人駕船去救明蘭若,同時擒拿下刺客。</br> 可慕青書沒有想到竟然也會看見官兵的尸體,剛才在湖中他們看見樓船開向畫舫,還以為他們是去救人的!</br> 他手下的一名便服禁衛軍匆匆拿著幾枚染血令牌交給慕青書:“統領,這是在殺手和那些死亡士兵身上搜出來的東西。”</br> 慕青書看著那些令牌,眼神頓時一厲,咬牙道:“周家,真是太放肆了,派死士殺人,竟還敢在京城擅自調動軍士來報私仇,本將定要向皇帝陛下狠狠參他們一本!”</br> 明蘭若輕聲提醒:“無陛下圣旨虎符,擅自調動京城大營的士兵,可是謀逆吧。”</br> 在場一眾禁軍臉色都變了變,慕青書眉頭擰得更緊了。</br> 沒錯,擅自在京城調動士兵,大動干戈,往重處說,就是涉及滿門下獄甚至抄斬的謀逆大罪!</br> 明蘭若冷冷地看向湖面遠處的華麗周家畫舫。</br> 周家既敢派兵來殺她,肯定不會讓這些士兵身上留下屬于他們周家的證物。</br> 假如這些來殺她的士兵被活捉,他們一定早被周家威脅收買,隨便編造口供理由讓周家脫罪,甚至反咬她一口。</br> 但現在這些士兵都死了,死人是不會再狡辯和被人收買威脅的。</br> 她再給這些士兵和周家死士們的尸體都都安排上周家的虎賁營令牌當“證據”。</br> 這一次,她要周家吃不了兜著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