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地垂下眸子,輕聲道:“臣女以為,皇后娘娘也許是無辜的,不妨暫時圈禁娘娘,待道長作法之后,和欽天監(jiān)同觀天象后,再做決定。”</br> 明帝瞇起眸子,冷哼一聲:“皇后認為你對她大不敬,三番兩次在朕面前哭訴,若依了皇后,你和你兒子都會沒命,你卻要幫她說話?”</br> 明蘭若跪了下去:“蘭若大小被父親寵壞,心直口快,確有沖撞皇后娘娘的時候,父親說過女子最重要是與人為善,以德報怨,良善之女才會得夫君尊重喜歡。”</br> 嗯,這都是她隨口放屁,可她知道皇帝愛聽,或說者是個男人都愛聽。</br> 哪個男人不喜歡看起來很好操縱,又沒腦子的女人?</br> 她不會好心到為想要她命的周皇后求情,但她不能讓皇帝認為她心存怨念,自然怎么裝圣母怎么說。</br> 果然,明帝滿意地笑了笑:“嗯,女子最重要就是柔順和善,到底是九千歲教出來的好孩子。”</br> 可他眼神里卻掩不住對明蘭若的輕蔑——</br> 到底和蕭家不同姓不同種,這明家大姑娘雖然莽撞到不顧禮教先婚后孕,但還是典型的愚善女子,沒有威脅。</br> 很好,蕭家那身傲骨血脈到了明蘭若母親蕭觀音那里就徹底斷絕了。</br> “行,就依你的意思,皇后失德,孕育邪胎,圈禁十年,蒼喬你替朕擬圣旨!”明帝揉著眉心。</br> 周后雖然依然美貌,但他一想到她身體里長出來那么惡心的東西,再不想多看周后一眼。</br> 后宮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佳人,只是……</br> “對了,周家那莽夫要來找朕哭訴,就讓宏業(yè)去勸,讓他們識相點,朕沒有廢后已經(jīng)是給他們臉面了。”明帝冷哼。</br> 要不是朝中無武將可用,他就直接廢了周皇后!</br> 蒼喬淡淡地道:“是。”</br> 明蘭若卻要氣死了,只強忍著怒火捏緊了裙擺。</br> 什么叫按她的意思,明明一切都是明帝的意思,到了明帝這里就成了她要圈禁皇后十年?</br> 這老奸巨猾的皇帝,當真是甩鍋高手。</br> 蕭帥逝世后,朝中文官一派以她父親為首,武將一派卻是周家和上官宏業(yè)為首。</br> 這下好了,百官中的一半人都得把她當敵人!</br> 她現(xiàn)在正是暗中積蓄勢力的時候,最不該引人矚目,皇帝卻直接幫她拉盡了仇恨!</br> 她拒絕嫁給他兒子這件事,值得讓這老皇帝記恨那么久嗎?</br> 明帝離開之后,宮內(nèi)眾人也不敢歇口氣,畢竟九千歲這次并沒有跟著陛下離開。</br> 直到他冷冷地道:“都下去罷,本座有事要問悼王妃。”</br> 和公公點頭,立刻帶著其他大太監(jiān)將一干閑雜人等都驅(qū)離了這間宮室。</br> 房間內(nèi)只剩下明蘭若和蒼喬。</br> 他坐在軟榻邊上,面無表情地轉(zhuǎn)動著白玉扳指,一言不發(fā)。</br> 明蘭若只覺得自己像在長輩面前罰站一般,莫名其妙就是感覺緊張。</br> 她默默地想,大概是這個男人,總是讓人容易生出危險的感覺。</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明蘭若終于忍不住輕咳:“咳,您……到底有什么想問的么?”</br> 蒼喬微微挑起眼角:“本座都不知道你膽子已經(jīng)大到這個地步了,當著皇帝的面動手腳,嫌命長,嗯?”</br> 明蘭若沉默了一會道:“我必須一次性確認周皇后不能翻身,打蛇不死,必反遭蛇咬。”</br> 周家已經(jīng)與她結(jié)了仇,周家三大支柱——周皇后為首、秦王上官宏業(yè)、周大將軍,能除掉一個是一個。</br> “魯莽!”蒼喬冷冷地一拍桌子。</br> 明蘭若被那“呯!”地一聲嚇得心顫了下,她倔強地問:“我思慮周全了才動的手,哪里魯莽了?!”</br> 她下在那些肉泡里的蠱,是她根據(jù)秦王給的醫(yī)書里煉出來的,試驗過好幾次了。</br> 雖然只是最簡單的一種粉末樣小蠱蟲,觸及血肉就會翻滾蠕動著死去,但拿來嚇唬人效果極佳。</br> 蒼喬看著她不服氣的樣子,氣笑了:“怎么,現(xiàn)在你成了陷害國母,周家和滿朝武官憎惡的人,滿意了?”</br> 明蘭若僵了僵,委屈又惱火:“那我能怎么辦,我從湯泉山回來才幾天,接二連三差點丟命,難道就不反擊了,我又不是泥人!”</br> 泥人還有三分性子呢!</br> 蒼喬譏諷地看著她:“連你父親走之前都交代萬事要與本座商議,你倒是夠自以為是的!”</br> 明蘭若愣住了:“我爹他……”</br> 明明父親那樣憎惡宦黨,更憎惡身為黨魁的蒼喬,竟在離開城內(nèi)前,離開城內(nèi)前竟放下自尊,親自去找了蒼喬,求他照顧她?</br> 明蘭若輕輕捏住衣襟,不禁紅了眼眶。</br> 爹……</br> “你一介閨中女子能知道多少朝中政局,圈禁五年,本座以為你腦子是真清醒了點,現(xiàn)在看來還是一樣的莽撞無知!”蒼喬冷冷地看她。</br> 明蘭若輕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面無表情地問:“那舅舅覺得我當如何。”</br> 她并不想辯駁前生她實打?qū)嵉貐⑴c和謀劃過政變,并不是一無所知的蠢貨。</br> 她知道他現(xiàn)在是以長輩身份在教訓她。</br> 蒼喬端起茶盞,漫不經(jīng)心地下令:“老老實實地搬回東廠,帶著孩子好好住下,不要隨便出門,若實在想出府,本座自會派人跟著你,以后就不要回悼王府了,本座在一日,便會保你平安一日。”</br> 明蘭若捏緊了袖中的拳頭,這無異于要折斷她剛剛生長出來的羽翼,一輩子依附他!</br> 她抬起清冷的美眸看著他:“若是您不在了呢,若是您死了呢?我當如何?難道躲在您羽翼下一輩子?”</br> “哐當!”</br> 一聲脆響,蒼喬手里的杯子狠狠砸在明蘭若身后的墻壁上,瓷片四碎,把門外的和公公等人都嚇得一個哆嗦。</br> 明蘭若閉了閉眼,忍下心底的懼意。m.</br> 東廠督主司掌詔獄刑訊,真的發(fā)起脾氣來,氣勢比明帝都恐怖,讓人直接膝蓋發(fā)軟。</br> 蒼喬捏著手里的指環(huán)起身。</br> 他一雙艷麗的鳳眼角染著猩紅,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毛沒長齊的雛鳥就想飛?"</br> 他目光陰鶩地向她一步步逼過去:“你就這么想咱家死,不盼著點咱家好,沒了本座的庇護,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誰都可以碾死你!”</br> 別以為他不知道她私下那些小動作。</br> 她那么拼命,就是為了長了翅膀,好離開他?!</br> 不,她休想!</br> 誰都可以盼著他死,她不可以!!</br> 明蘭若忍不住懼意,一步步被逼得踉蹌后退。</br> 【作者有話說】</br> 十二點二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