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只覺得太陽穴一下下跳著脹痛,她緩緩地低聲問:“為什么你一定要……小希?</br> 蒼喬手上動作一頓,松開了她,冷冷地道:“因為有了他,你才會老實,不再挾恩圖報。”</br> 明蘭若只覺得不對,這是個假的答案,她按著發痛的太陽穴,輕聲道:“不……你在撒謊……你想要小希是因為……因為你是他的……你是他的……”m.</br> 蒼喬眼神幽暗:“是他的什么?”</br> “是……是……”明蘭若只覺得那個答案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br> 可明明,明明她就應該知道的啊。</br> 可為什么她卻說不出來,甚至腦子里空了……</br> “千歲爺,陛下馬上就到了。”一道沉冷的女音忽然響起。</br> 明蘭若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卻見一道英氣秀美的女性身影出現在蒼喬身后。</br> “云霓……你……你還活著?”她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br> 云霓有些納悶地看向明蘭若,隨后恭敬地抱拳:“云霓參見蘭華夫人。”</br> 這位夫人怎么忽然對她有敵意了,好像很奇怪她為什么活著一樣。</br> 蒼喬冷冷看向明蘭若,警告:“蘭華夫人,本座要的東西,就沒有沒到手過的,別想著新帝能庇護你,本座會帶人接明希小少爺回東廠。”</br> 說罷,他轉身便向外走去。</br> 明蘭若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蒼喬……”</br> “蘭華夫人,您知道千歲爺的性子,既目的已經達到,最好還是不要跟爺對著干。”云霓攔在她面前。</br> 她有些同情地看著明蘭若,略低聲勸:“骨肉分離雖辛苦,但您還是想著怎么勸服小希少爺吧,你與千歲爺終歸是親戚,千歲爺說了,小希少爺還是皇子,只是不會養在宮里。”</br> 明蘭若看著云霓,竟只在云霓眼里看到了忍耐與一點同情,沒有看見……敵意。</br> 可云霓不是應該很憎惡她么……</br> 這個想法不知道怎么冒出來的,明蘭若也不明白。</br> 可她現在計較不上這個,她看著蒼喬離去的背影,忽然喊道:“好,我答應你!”</br>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舍棄最珍愛的孩子,將孩子送給蒼喬,可本能卻告訴她應當這么做。</br> 空氣里仿佛都是蒼喬身上沉水香的味道,明蘭若只覺得腦子整個熏得脹痛得不舒服,混亂得無力思考,卻又似乎要記起什么。</br> 蒼喬腳步一頓,轉身看向明蘭若,幽暗的眼眸里瞬間閃過難以言喻的神色——嘲弄又黯淡,歡喜又痛苦,輕蔑又煎熬。</br> “千歲爺忽然進宮,怎么也沒人通傳朕一聲?”上官宏業的聲音忽然響起來。</br> 他爽愜的笑聲,仿佛清朗的啰音讓明蘭若混亂躁動的靈臺一下子就沉靜了下去。</br>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走向她的高大身影:“殿下……”</br> 上官宏業領著凌波越過蒼喬、云霓的身邊,走到明蘭若面前。</br> 他抬手就將她攬入寬大的懷里,伸手不客氣地摸摸她腦門:“你額頭滾燙,一直在發燒,還跟人說那么久的話,不要命了?”</br> 明蘭若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額頭,果然是滾燙的,難怪唇間的呼吸都是燙的。</br> 上官宏業劍眉一蹙,直接彎腰將她小心地打橫抱起,看向蒼喬,扯了扯唇角:“夫人不適,朕還是先帶她去看太醫,下次再與愛卿商議事情。”</br> 蒼喬看著上官宏業懷里安靜疲憊的美麗的女子,他垂下眼睫,擋住晦暗的眼神:“是,陛下。”</br> 隨后,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云霓也跪安后,立刻追隨了自己的主子離開。</br> 內殿里的那存在感極強的人影一消失,仿佛空氣都被清爽了許多。</br> 上官宏業吩咐了凌波:“去喚太醫過來。”</br> “是,陛下!”</br> 上官宏業抱著明蘭若坐在一邊的軟榻上,伸手端起茶水吹了吹,放在明蘭若唇邊:“先喝點熱水,別燒糊涂了。”</br> 明蘭若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茶水,才把那燒心的難受感壓了下去。</br> 她抬起眼看向上官宏業,忽然問:“殿下,不,陛下,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br> 曾經她跟隨在他身后,為他出謀劃策的時候,他對她雖然言詞溫柔,可她不傻,總能感受到他的疏離感。</br> 那種無法握住心愛之人的感覺,讓她愈發癡纏,可她明白他應付她是壓下了不耐煩的。</br> 上官宏業一頓,粗魯地伸手拿帕子擦了擦她腦門上的汗:“行了,別叫什么陛下了,你還是繼續叫我上官宏業吧,聽著別扭。”</br> 明蘭若:“咳咳……”</br> 她嗆了一下,現在果然不一樣了,從醒來那一刻,她就能感覺到他似對她敞開了心扉,言詞間少了虛偽的溫柔小意,多了些粗魯直白——</br> 比如,他以前絕不會用什么別燒糊涂,不要命什么的口氣與她說話。</br> 可……這份粗魯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干脆,卻讓她能感受到他的坦率與溫柔。</br> “真是沒用,明蘭若,你怎么喝口水都能嗆著。”上官宏業笨拙地拍起了她的背,一臉嫌棄卻又小心地抱著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br> 明蘭若緩了下咳嗽,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自在,臉上發熱地輕聲低道:“上官宏業……這樣么……”</br> 他以前總不喜歡她叫他名字,最多便是喚他殿下。</br> “嗯。”上官宏業彎起唇角,定定地看著懷里的女子:“這樣不好嗎?我一直想著,你用這種語氣叫我的話名字,也……不錯。”</br> 明蘭若怔然,語氣?</br> 她曾經用很不好的語氣喚他的名字嗎?</br> “嗯,在我的夢里,你每次連名帶姓地叫我的名字,總是充滿敵意,沒有好事。”上官宏業哂笑一聲,眼神有些悠遠,俊酷的面容帶著一種奇異的難以描述的情緒。</br> 明蘭若沒有注意,只是微微垂下睫羽。</br> 她是該為他的這般傾心呵護而歡喜的不是么?</br>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夢”,可為何,心底不知何處而來的茫然感更重了。</br> 無悲無喜,仿佛,她不過一個夢境過客。</br> 但卻會……心底發痛,不知是為了誰,又是誰為了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