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生漂亮的面孔倒是沒顯出惱火來,端著夜宵到她身邊——</br> “師尊如今已經是武林盟主,出行怎么能沒個人侍奉,再加上那些人嫉妒師尊,徒兒不放心,就讓徒兒跟著探親吧。”</br> 瞧著站得極近的美貌少年,唇紅齒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br> 景明有點不耐煩地拿起包袱:“我探親是為了找我男人睡覺,你跟著算怎么回事,在邊上跟丫頭一樣侍奉著,等我們叫水嗎?”</br> 曇生瞬間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景明:“師尊……你在說什么……你不可能……不……不可能……”</br> 明明討厭男人的師尊,最多容忍他們這些徒弟,對所有男人都不假辭色,沒事兒還要罵一下男人小肚雞腸,看不起女人的掌門。</br> 還跟峨眉那個極度厭男的滅絕師太是好友的師尊,怎么可能說出要找男人睡覺這種話!!</br> 但是下一刻,景明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誰說我討厭男人?我明明是討厭看不起女人的男人,我男人又沒看不起女人,我為什么不可能睡男人?”</br> 一溜男人……男人……男人……男人……</br> 讓曇生頭暈腦漲,漲紅了臉:師尊……您……您……怎么能說得那么直接?”</br> 景明納悶地看著他:“我做人一向直接,你的師姐師兄,甚至你師侄們哪個不知道,你現在才知道?”</br> “不是那種直接……你從來沒提到過你有男人。”曇生還是漲紅著臉,想說什么。</br> 師尊是很直接,可一直都是性子直爽,這也是大家都愛戴師尊的緣故。</br> 可是在他們心里,師尊這樣的不世武學奇才,是不近男色的,她從來都顯得對男人沒有好感啊。</br> “我是你們師尊,有必要樣樣都跟你們提嗎?你們知道我有男人,武藝能練得更好點?”景明不耐煩地道。</br> 她不提自己過往就是不想給大小姐惹麻煩,也不想給赤血的人們惹麻煩。</br> 不是這小子纏得太過,她現在也不會提自己有男人。</br> 說著,她背著包袱就要走。</br> 曇生卻忽然擋在她面前:“所以,師尊每年都有三個月閉關,其實是去找男人了?”</br> 景明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倒是有點小聰明,行了,你給我守著門戶,就告訴你師姐師兄們我閉關了。”</br> 陳寧為了不打擾她參加武林大會,搶武林盟主的頭銜。才用那么輾轉的方式來告訴她,擂臺結束,該去見他了。</br> 景明安排好,哼著小曲提了大刀就要走,但下一刻,曇生又擋住了她的去路。</br> 景明徹底不耐煩了,瞅著自己的小弟子:“你小子又干嘛,是不是想找打?”</br> 曇生卻低頭,垂眸定定地盯著景明:“如果師尊可以接受男人,那曇生是生得不好看嗎?曇生也能當侍奉師尊的男人,哪怕……”</br> 他頓了頓,仿佛虔誠地握住了景明的肩膀,喑啞地道:“哪怕只是您男人里的一個。”</br> 景明:“……”</br> 她抬起小圓臉看了他一會,然后挑眉:“就你?”</br> 說著,她不客氣地把手按在他胸口一捏:“就憑你這個弱雞身段、這點姿色、這點小心機?”</br> 曇生被她捏得臉都扭曲了,痛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師尊,放手!”</br> 景明才不客氣,挑眉扭地更用力了:“怎么,疼啊,我就喜歡讓我男人疼,這才是開始呢!”</br> 曇生疼得抬手就想用暗器:“放手!”</br> 下一刻,景明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將他直接拍飛出去。</br> “哐當!”曇生一下子摔在床上,吐出一口血來。</br> “嘖,快一年不見,你還是這么殘暴。”一道似笑非笑的男中音響起來。</br> 景明一頓,立刻轉頭看向門外。</br> 高大挺拔的人影正歪靠著門口,俊朗成熟的面容在月下帶著不羈的笑來,氣勢非凡。</br> 景明頓時歡呼一聲,飛鳥投林一般,一下子躍過去,抬手就抱住他脖頸:“阿寧,你怎么來了!”</br> 陳寧被她撞得一個踉蹌,抬手就扣住小老虎一樣的姑娘,低頭在她腦門上狠狠地敲了個腦瓜崩:“我再不來,你怕是要被別人勾搭走了,是不是?”</br> 景明揉著發疼的腦門,嘿嘿一笑,抬手一捏他修腰:“那怎么可能,誰能跟你比!”</br> 陳寧被她那葷素不忌的樣子弄得一個激靈,瞇了瞇眼:“你都是武林盟主,一派掌門,也不知道穩重點,叫人看見像什么樣子。”</br> 景明這才看向勉強爬起來,一臉慘白看著自己小徒弟,無所謂:“沒事兒,他不算人。”</br> 曇生:“……”</br> 陳寧:“嗤……”</br> 這死丫頭雖然招他惱恨,可也有一開口就能哄他開心的本事。</br> “師尊……你所謂的男人,就是這個人么?”曇生擦掉唇角的血,勉強走過來。</br> 面前的男人確實氣勢非凡。</br> 可是……</br> “您就是為了他,不要我么?”曇生閉了閉眼,蒼白著臉。</br> 陳寧眼底閃過危險的光,這小子是在暗示景明和他有一腿?</br> 景明忽然一腳踢在他腿上,單手叉腰傾身,抬手捏住他下巴,冷眼看著他:“你小子打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想利用老娘幫你報你家被滅門的仇,也要看看老娘愿意不愿意。”</br> 曇生臉色瞬間慘白,抬起眼看向她:“你都……知道了……”</br> 景明冷哼一聲:“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再報復回去,天刀門不參合這種恩怨,別把人當傻子。”</br> 說罷,她在陳寧冰冷的目光下,后知后覺地收了自己捏住曇生下巴的手,趕緊嫌棄地在衣擺上擦了擦:“從今天開始,你被逐出師門,不再是我天刀門的人了!”</br> “師尊!為什么,除暴安良,不是我們天刀門的宗旨么,你是武林盟主!”曇生見狀,如墜深淵。</br> 景明回眸冷道:“你家族是混黑道的,叫秘殺門,當初就是收了錢殺了別人全家被尋仇,一報還一報罷了,當初我是見你可憐才收你入門,真當老娘是傻子?”</br> 曇生窒了窒,景明當初看著就是個四肢發達,武力彪悍,卻沒什么腦子的樣子。</br> 所以他以為自己才能抱住了她的大腿,能利用天刀門復仇。</br> “老娘當年摻和進改朝換代的各種陰謀詭計,生死大戰時,你小子毛還沒長齊呢,什么玩意,趕緊滾!”景明冷冷說完。</br> 她轉身就朝著陳寧露出個八顆牙的笑容:“怎么樣,滿意了沒?”</br> 哎呀,阿寧可千萬別生氣,不然就不讓她睡了!</br> 陳寧看著她有點狗腿的笑容,挑眉:“武林盟主的誠意,在下收到了。”</br> 看著對自己不假辭色,從不與任何人過分親近,驕傲冷酷的掌門人對那個男人這般殷勤,叫曇生忍不住覺得羞辱。</br> 這個女人……當真是可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