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瑩回到自己院子,先去看了小女兒,哄了她睡覺。</br> 杏仁則安排其他婢女準備熱水,伺候明玥瑩沐浴更衣,換了夏夜一身輕薄的睡裙。</br> 她打發了杏仁和其他婢女都去休息,自己在院子里回廊下,慢慢坐了下來。</br> 她需要一點時間理清楚自己的思緒。</br> 明玥瑩看著黑色緞子一般的夜空,繁星點點,不遠處的湖邊吹來夜晚的輕霧。</br> 她得心情卻幽沉而恍惚。</br> 她為什么聽到慕青書已經娶妻了,心情會那么惆悵。</br> 這不應該的……</br> 可就像這籠著夜霧的院子一樣,她不敢去細看自己的心。</br> 她也不想去細看,她怕看見自己懦弱、虛偽,更害怕她會看見自己對不起青玉。</br> 明明一開始,她會同意為焰王做事,本就是為了幫姐姐。</br> 可……</br> 明玥瑩閉了閉眼。</br> 她也不愿意深想,自從有了孩子之后,念念長的像那個男人,總叫她害怕。</br> 和姐姐不一樣,她沒有那么果決,也不夠聰明,走到今日,她不敢破壞自己平靜的生活。</br> 如今有了孩子,她可以平靜地度過余生,看著念念長大出嫁,就很好。</br> 明玥瑩輕輕地喘了口氣。</br> 慕青書如果有了心愛的人,是好事,會讓她更明白自己的本份和身份。</br> 她該守好自己的心過完下半生。</br> 理清好思緒,明玥瑩平靜了下來,起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br> 只是,她怎么都沒有想到,一開門就看見一道身穿軍甲的高大人影坐在房間里。</br> 房中的花桌上擺著一壺酒,他手握酒杯,淡淡地看過來。</br> 明玥瑩本能地一僵:“慕將軍……你怎么在這里!”</br> 他已經晉升了將軍,她對他的稱呼也從統領變成了將軍。</br> 慕青書挑眉:“我出現在這里,你很驚訝,別忘了,這是我慕家的別院?!?lt;/br> 明玥瑩臉色變幻莫測,留意到他俊朗冷肅的面容染了一點酒色緋紅。</br> 她眉心擰了擰:“將軍,你喝醉了,我讓人來帶你回你的院子?!?lt;/br> 說著,她轉身就要出門喚人。</br> 但下一刻——</br> “砰!”一只修長的手臂越過她的臉側按在門上。</br> 明玥瑩顫了下,卻沒有回頭,只力持鎮定地冷道:“慕將軍,你喝多了,我扶不動你,需要去叫人……”</br> 身后的男人高大的影子將她籠罩在自己陰影下。</br> 他打斷了她的話:“念念還好好么,可有問起我這個爹?”</br> 明玥瑩閉了閉眼:“念念的阿爹是青玉,將軍,你是她的二叔。”</br> 慕青書垂眸看著身前女子的背影,眼底閃過復雜的情緒:“你一定要這么和我說話?”</br> 三年不過見了兩面,去云州探親時,她總是避他如蛇蝎。</br> 現在甚至懶得面對他。</br> “慕青書將軍,我是你嫂子!”明玥瑩垂下眸,渾身發僵。</br> 只覺得他站得太近,身上淡淡的酒氣和他的人一樣,侵襲著她的感官。</br> 她聽見慕青書在她腦后嘲諷地哂笑一聲。</br> 可下一刻,他松開了手臂,轉身回到桌邊坐下。</br> 聽著男人甲冑摩擦地鐵器聲離自己遠了些,明玥瑩終于松了口氣,剛準備推開門。</br> “我有話要說,過來坐下?!蹦角鄷淅涞氐?。</br> 明玥瑩遲疑了一下,還是一咬牙轉身回去,在花桌前坐下,冷道:“說吧,將軍想說什么?!?lt;/br> 慕青書見她在自己對面坐下,甚至不看自己,眼底冷光微閃,隨后道:“念念是女孩,慕家是百年簪纓世家,但最近幾代人,皆以武立身,你可知道?”</br> 明玥瑩點點頭:“這我知道,明家也是世家,以文立身。”</br> 她心底略松了口氣,看起來,他是有正事要跟她說。</br> 慕青書淡淡地道:“但我家子嗣單薄,莫說庶出,嫡出也就我與兄長二人,你也知道的。”</br> 明玥瑩繼續頷首:“是?!?lt;/br> 她侍奉家翁和家婆三年,侯爺夫婦對她不算好,也不算壞,就這么不咸不淡地處著。</br> 她也算滿足了,畢竟青玉是為她而死,她又有前廢太子妃那樣一個混亂危險的身份。</br> 不是看在長姐和她有孕的份上,別說侯爺夫妻了,正常哪家府邸也不會接納她。</br> 但相處幾年,她知道侯爺夫妻感情還不錯,夫婦二人生育兩子,侯爺雖然有兩房妾室,但也年紀大了。</br> 各自生了兩個庶女,早已許配出門。</br> 太皇太后是很不喜歡家中關系混亂的,所以慕家也算人口簡單。</br> “你是世家出身,也應該知道,我家子嗣單薄,如今只我一人,加上念念是個女兒,這意味著什么?!蹦角鄷沽艘槐?。</br> 明玥瑩一頓,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br> 她垂著眸子,不說話。</br> 她當然知道對于世家大族來說子女太少意味著什么。</br> 明家不就是這樣么,因為種種原因,只得兩個女兒,從她和阿姐這一代后,明家嫡脈將不復存在。</br> 也就說明國公府也就到父親這一代后,再無國公府了。</br> 也就是剩下老家那邊一些旁的不能再旁的別支家族,都快出三代了。</br> 如今老家那邊的人知道他們明家嫡系不存,長姐又手握大權,于是總想著讓父親從族里過繼一個男孩去繼承國公府的產業。</br> 所以納妾對世家大族男子的意義除了享樂外,更多是為了子嗣繼承權,非常重要。</br> 如今,慕家世子也就剩下慕青書一個,慕青書如果在戰爭里死了,那慕家嫡脈也沒了。</br> 只剩下念念一個小姑娘……</br> “看樣子,你很清楚慕家目前的處境,慕家村你也去過,那邊有的是等著繼承侯府的旁支,可他們憑什么,就憑姓慕?”慕青書淡淡地問。</br> 明玥瑩抬起眼看他:“我聽說將軍已經在湘南娶妻了,只是弟妹身體不好,所以才沒有來得及帶回來,想必能為慕家開枝散葉?!?lt;/br> 慕青書瞇了瞇眼,不可置否:“她是身體不好,生子有危險,所以我不打算讓她生?!?lt;/br> 明玥瑩一愣,心底不知怎么生出酸澀和羨慕來。</br> 原來,他真的娶妻了。</br> 而且,他應該是真的喜歡那個姑娘吧,心疼到不愿她承擔生育之苦。</br> 明玥瑩垂下長睫:“若是如此,只怕家翁和侯夫人會不高興,將軍恐要有納妾,開枝散葉的準備了,如今四海初定,倒也……”</br> “我不打算讓她傷心,所以我也不納妾?!彼驍嗔怂脑?。</br> 明玥瑩一怔,喜歡那個姑娘到她不能生,他也不愿納妾的地步么?</br> “可你也說了,慕家需要更多的子嗣……”話音到了一半,她臉色白了白。</br>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難道……”</br> “沒錯,慕家的子嗣,你來生,反正,你也生了念念,再多生兩個,應該也不難。”慕青書淡淡地看著她。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