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當年可是守過國門,驅逐后金韃靼人的戰將!</br> 上官宏業面無表情地看向黑暗的夜空,好半晌,才問:“戰將……你看朕現在這副身軀殘破的樣子,還算什么戰將?”</br> 他低低地哂笑,眼底有黑暗冰冷的流光轉過:“賣國,那也得有國可以賣才叫賣國啊……朕的國都要落入上官焰喬的手里了,還談什么賣國!”</br> 凌波咬牙道:“陛下……”</br> “好了,你若是不想跟著朕,只管離開就是,朕想要做的事,沒有人攔得住!”上官宏業不耐煩又冷漠地打斷他。</br> 凌波捏緊的拳頭微微顫抖,陛下自從身體不行了,還有上次殺明蘭若和上官焰喬的計劃失敗之后,就變得越來越偏激。</br> 這還是他曾經誓死效忠的秦王么?!驅虎吞狼實在不妥!</br> “陛下,我們來給您看診了?!睅酌_滿大巫醫站在門口,恭敬地行禮。</br> 上官宏業朝著凌波不耐地擺擺手:“你出去吧,讓中原的醫者也過來?!?lt;/br> “是。”凌波只能退了出去,換了其他人值守在上官宏業身邊。</br> 幾名薩滿大巫醫輪流給上官宏業看了診。</br> “朕的身體如何?”上官宏業冷冷地問。</br> 為首的大巫醫斟酌了片刻,目光閃爍地道:“之前在您從中原京城來的路上,我就給您診治過,壓制住您身體里的蠱蟲,這東西,我們薩滿教里的白仙家是巫醫之源能壓制住它,放心!”</br> “朕不想知道能壓制還是不能壓制,朕只想知道怎么把它從朕的身體里弄出來!”上官宏業眼神猙獰又森冷地一把揪住大巫醫的領。</br> “這東西整日在朕的血液里游走,甚至有時候要鉆進朕的腦子里的……朕很痛,很痛啊!”</br> 那種感覺東西在自己身體里游走,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讓你痛得在地上打滾的感覺,簡直能讓人發瘋!</br> “咳咳咳……陛下,請您放手,您難道沒有發現您的癆病好多了嗎?您已經不咳血了!”大巫醫被扯得臉色發青,差點厥過去。</br> 上官宏業一頓,忽然咬牙切齒地笑:“是啊,朕已經不咳血了,可朕肚子上的刀傷兩個月沒有愈合,每天都很疼!”</br> 而且他甚至覺得那東西在啃食他腹部傷口的血肉,明明大巫醫說用了很多法子,傷口會好起來的!</br> “陛下啊,那一刀傷了您的臟腑,怎么可能那么快好呢!我們已經在做神降法事的時候,想辦法治好您了!”一邊的幾個薩滿巫醫想要解救快被捏得窒息的同伴,又不敢上去。</br> 這個中原皇帝看起來像個隨時會暴起殺人的瘋子一樣!</br> 明明身體都已經很差了,按理說他揮舞刀劍都吃力,怎么還有力氣捏人呢!</br> 大巫醫拼命地喊:“陛下,那蠱蟲因為不是您用自己血煉制的本命蠱,所以才會和您的身體不相容,在身體里到處游走覓食,可也就是因為它也想活著,所以才會一邊吃您的血肉,一邊修復您的身體!”</br> “您只要熬過去,到時候我一定請白仙降臨,把那蠱蟲弄出來,您就會全部康復的!”</br> 這么一喊之后,上官宏業的手這才頓住了,慢慢松開。</br> 為首的薩滿大巫醫狼狽地跌坐在地。</br> 上官宏業冷冷地盯著他:“那就現在給朕治,朕要你們想辦法讓朕感覺不到痛苦!兩個月朕除了陷入昏迷,沒有一天睡過好覺!”</br>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森冷的笑容來:“做不到朕就殺了你們,讓莫城可汗再換人來!”</br> “你……中原的皇帝你怎么敢殺我們這些天神的使者……”幾個薩滿大巫醫嚇了一跳。</br> 草原上他們都是最受尊重的存在,連莫城可汗都對他們以禮相待!</br> 上官宏業眼底閃過冷酷的光:“神的存在?朕最惡心神的存在,它既不助朕,而幫助了朕的敵人,就是朕的敵人,敵人都該死!”</br> 薩滿大巫醫們看著他的樣子,渾身顫抖,這個中原皇帝太可怕了,竟詆毀神靈,這是入魔了嗎!</br> 可他們都還想活,便老老實實地恭敬又害怕地低頭:“是,我們一定想辦法治好您!”</br> ……</br> 好不容易從上官宏業的居住處脫身出來。</br> 一名薩滿巫醫對為首的大巫醫苦著臉道:“中原皇帝那個身體,咱們拼命想辦法壓制那蠱蟲,怕也只能熬個兩三年,最多了!”</br> 真是瘋了,一個絲毫不懂蠱術的中原人,竟然敢奪取苗疆大巫師的本命蠱。</br> 巫蠱不分家,他們雖然接觸蠱苗不多,卻也多少知道一點——這簡直是找死啊!</br> 本命蠱之所以是本命蠱,那是大巫師的血喂養大的,相當于別人家養的死忠獵犬,被你強行帶走,就算寄生在你身體里,也會反噬你??!</br> 另外一個大巫醫也頭大如斗:“是啊,如果非要壓制那蠱蟲吞噬他血肉,飲鴆止渴,怕是會讓他命更短!”</br> 蠱蟲不吃血肉怎么活?</br> 為首大巫醫摸了摸自己被勒出痕跡的脖頸,眼神陰狠惱火:“可汗說了,不能讓中原皇帝知道他活不長,要讓他認定咱們能治好他!”</br> 他頓了頓,冷笑:“管那中原皇帝能活多久呢,兩三年也好,一年也罷,只要等中原門戶大開,咱們的鐵騎踏入中原,這皇帝也就沒有了!”</br> 所以,上官宏業怕疼,想睡好,不讓他搶來的蠱蟲吃他血肉,那他們就如他所愿!</br> 房間里</br> 上官宏業面無表情地看著黑絲絨一樣的天空,伸出手,仿佛能觸摸到天空的星辰一般。</br> 當年他駐守的大漠,就是這樣,手可摘星辰。</br> 如今……</br> 他怕是再回不去那個曾經的邊關歲月了。</br> 腹部的疼痛感再次傳來,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傷,忽然低低地笑。</br> 明蘭若,聽說你也還在睡,你的傷會不會跟我一樣疼?</br> 倒也算……感同身受了,是不是也算夫妻一場,雖然你并不稀罕。</br> 哈哈哈哈哈……</br> ……</br> 半月后,京城</br> 上官焰喬坐在窗邊,正一邊陪伴這床上沉眠兩月的人兒,一邊批閱奏章。</br> 小齊子忽然進來送了一封信。</br> “殿下,北蒙人送來了信,要您親啟!”</br> 上官焰喬接過來一看,狹長清冷的魅眸勾起:“他們要開互市,希望能在邊境舉行談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