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還是有些擔憂:“可如果他們折磨明國公怎么辦?”</br> 明蘭若瞇了瞇眼:“所以,我現在會寫三封短信,一封回給鹿原城的守軍,另外兩封讓咱們的人無論如何都要送到凌波和大巫師手里。”</br> 鹿原城的守軍將領如果有私心或者別的打算,也許會隱瞞下她的回信。</br> 那么,她要確保上官宏業在某地露面的時候,一定會收到她的信。</br> 上官宏業或許會密切地隱藏好他的身份,可他身邊的人相對會松懈一些。</br> 凌波和大巫師都是上官宏業身邊不可或缺的人,他們的利益和上官宏業至少目前是一致的。</br> 尤其是大巫師,他身上的蠱蟲在,蠱苗的人就有本事找到他。</br> 這也是為什么阿古嬤嬤這么多年在中原茫茫人海里,都如此低調的緣故。</br> 稍微露面和高調一點,就容易迅速被蠱苗的人盯上。</br> 關悅城已經讓人拿來紙筆:“主君打算寫什么?”</br> 明蘭若提筆隨意地在同一張紙上寫下三行龍飛鳳舞的字——</br> 上官宏業,鹿原老娘還就要了,你他娘的想要用血蠱治好你那破身體,我爹就得毫發無傷,否則別說血蠱了,頭都給你打掉!</br> 完了,她隨意撕開成三張,扔給一邊的女衛:“寫這種信都用不著浪費三張信紙,去給本主君找三個信封裝起來。</br> 威脅人呢,其實是對對方無所求才能威脅得起來,有所求的時候,誰威脅誰就不一定了。</br> 眾人看著那三張被撕得歪歪扭扭的三張紙條:“……”</br> 上官宏業怕是看見這‘節約’的信紙,不用讀內容,看紙都能氣死。</br> 景明這個破脾氣,看來多少也影響到了主君。</br> 明蘭若辦完事兒,轉身提著鞭子向外走。</br> 朵寧聞言立刻跟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br> 自己就喜歡明蘭若身上一股子果決又敏銳的聰明勁。</br> 親爹被抓了,明蘭若還能瞬間冷靜下來分析得失利弊,敵我情況和矛盾。</br> 然后她結合各種證據,迅速從敵人的行為里判斷出敵人的真實意圖,直接抓住這一點做出兇狠利落的應對。</br> 跟著明蘭若這女人越久,她對自己在競選圣女時落敗越發釋懷。</br> 甚至覺得,她要能贏,才見鬼了。</br> 明蘭若的人馬早已備齊,蓄勢待發之中。</br> 只等主君帶著一路攻城略地。</br> 景明和陳寧立刻也帶上了頭盔跟著追了出去。</br> 他們一個是明蘭若貼身侍衛頭領,一個是肩負支援主君的責任。</br> 景明看向翻身上馬的明蘭若,湊過去,做出替她調整馬韁的樣子,有些擔憂地按住她發抖的手問——</br> “大小姐,你真的不擔心明國公么?”</br> 明明剛才底氣十足的大小姐,握住馬韁的手卻是在發抖的。</br> 明蘭若閉了閉眼,再睜開眸子時,眼眶有些發紅,幽喑的自嘲哂笑——</br> “我怎么可能不擔心父親,但是我不能露出軟弱焦躁的樣子,也不能被嚇住退縮和猶豫?!?lt;/br> 臨戰之時,主君不能軟弱,她一軟弱,一旦做出自己被拿捏住了。</br> 那么,很可能影響到整個用那么多人的犧牲穩固的大局。</br> 不是只有她有父親的,她手下千千萬萬的赤血兒郎和姊妹都有父親,甚至上陣父子兵。</br> 她只能絞盡腦汁拼力想出贏家之道,做出判斷,制定計劃保護父親!</br> 可她只能說這個計劃有很大可能成功,可萬一失敗了呢?</br>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br> 但她不能回頭!能回頭!</br> 她不只是明家大小姐,還是戰士,肩負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只能一路披巾斬棘往前沖殺。</br> “大小姐,我們一起,上官宏業還想要抓住你的話一定不會真的對他做什么!”景明也紅了眼。</br> 明蘭若點點頭:“嗯!”</br> 她冷冷地看著不遠處的城墻,眼底閃過火焰一般的光,舉起了劍:“鬼麒麟,隨我出戰!”</br> 身后騎在戴著特殊護甲的鐵馬上,看起來森冷又可怕如同叢林里出現的魔物一般的士兵們舉起手里造型特殊的砍刀,齊齊朝天咆哮——</br> “戰!戰!戰!”</br> 中間還間或夾雜著森林里猛獸的嚎叫聲——“吼吼吼——!”“嗷嗚——!”</br> 如同叢林之風的特殊戰士追隨著他們的女王向鹿原城奔殺而出。</br> ……</br> 那些萬獸咆哮聲一下子嚇得鹿原城上正在放箭的帝軍士兵們都一個激靈。</br> 差點手里的弓箭都掉了。</br> 連城內的戰馬都驚恐地四處亂蹬蹄子。</br> 畏懼獅豹虎等猛獸是食草動物的本能,戰馬們有些驚得把背上的主人都摔了下去,還有些直接嚇得直接倒地了。</br> “該死的蠢貨,那又不是真的野獸,是那群鬼麒麟苗疆蠻子在學猛獸叫,那幫子南蠻土人靠著著這個打獵,也能把你們這些蠢馬嚇到!”</br> 一個被自己坐騎摔下去的帝軍將軍狼狽地爬起來,讓人攙扶著他一邊上城樓,一邊罵罵咧咧。</br> 城樓上的士兵聽到了都忍不住苦笑,是啊,大家都知道這是鬼麒麟的詭計和打壓敵人士氣的方法。</br> 可是誰聽見那些咆哮,看見那種完全異于中原騎兵的怪異可怕的樣子不嚇一跳?</br> 他們心中都有不妙的預感——鹿原城,怕是守不住了!</br> “該死的!該死的!明蘭若那妖女果然喪心病狂,竟然真的連自己爹的命都不要了!”</br> 鹿原城的主帥臉色難看至極。</br>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依照陛下吩咐送去的信和東西,不但沒有震懾住明蘭若,反而好像激起了她和鬼麒麟的憤怒。</br> 尤其是看到明蘭若讓人送來的信之后,他兩眼一黑,不知道怎么就一個念頭——完了。</br> ……</br> 明蘭若結合苗疆藤甲兵和蠱苗、赤血長處特別訓練出來的鬼麒麟,已經超越曾經的赤血鐵甲重騎兵,成為叫人最聞風喪膽的存在。</br> 除非是在大平原作戰上,不如重甲騎兵之外,明蘭若手下這只精悍的軍隊,攻城略地、夜戰、山地野戰、近戰簡直是叫人頭皮發麻。</br> 畢竟苗疆藤甲兵本來就擅長攀爬各種高山采藥狩獵,狩獵對付野獸的手段又兇狠毒辣。</br> 現在有無名先生倒騰出來的各種稀奇的攻城武器,加上明蘭若配合搞出來的各種毒煙、迷煙。</br> 這下簡直逆天。</br> 連赤血自己的元老們暗戳戳地湊一起討論如果明蘭若是敵人,手里有這么一支兇狠可怕的軍隊,赤血對上有多少勝算。</br> 眾人算了算,怎么推演,最好的結果都是——慘勝。</br> 拿人命去填,前赴后繼的填。</br> 最不好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甚至落敗。</br> 也就是明蘭若手下這只親軍的存在,也讓即使仍對她年少又是女兒身就成了赤血主君仍有疑慮的老將們,從此心悅誠服。</br> 只能說一聲——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于老鳳聲。</br> ……</br> 陽廷城</br> “殿下已經拿下了京城,明大小姐應該也快拿下鹿原城了,這兩處一旦都拿下,新帝敗局也就是幾個月之內了。”</br> 靠著床邊坐著的清秀男子有些蒼白消瘦,露出里衣外的鎖骨都有些銳利了。</br> 垂落在肩膀上檀木色的頭發被他隨意地用發繩系在腦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