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立刻有跟著李虎來的士兵上了城頭,打起了特殊的信號旗。</br> 遠處原本慢吞吞騎馬領著人馬過來的人看見了信號旗,猛然抬頭。</br> 頭盔下的那張臉,赫然是慕青書的面孔。</br> 他定定地看著宏偉的朱雀門,心情復雜,他從這里出去之前,仍是——護駕之軍。</br> 如今回歸之日,卻成了該被史書批判的叛軍。</br> 這世上如何定義正統與叛亂?</br> 曾經的明帝是謀逆之王。</br> 焰王作文帝正統,可如今也是謀逆之王。</br> 太陽底下無新事,人間無非就是——成王敗寇。</br> “駕!”慕青書策馬揚鞭,冷聲下令:“全速進城!”</br> 原本看起來拉胯又懶散疲憊的軍隊忽然瞬間氣勢一新,提著刀劍與長槍,一路朝著朱雀門急行軍。</br> 他們的變化,一開始也沒有引起了城門的守軍的注意,只以為是加快了入城的速度。</br> 能成為禁軍士兵的男子,都是身家清白的人。</br> 成王敗寇,沒有人想做流亡的賊寇,回到京城,就能奪回屬于禁軍的榮耀和身份!</br> 但當他們奔近的時候,城門守軍便發現出不對來——</br> 去問要印信和令牌的百夫長和幾個士兵被對方控制了起來。</br> 而對方的士兵和長官都沒有按照規矩在城門百米外停下腳步,等待查驗核對完畢才入城。</br> “不對勁,他們好像不是劉同知和邱同知的人!”有機靈的士兵忽然大喊了起來。</br> ”叛軍!是叛軍!“</br> “快快,關起城門,燃烽火!!”</br> 城門處瞬間亂作一團。</br> 李虎在城頭上一看,急得他罵了聲——“艸!不能讓他們關城門!”</br> 他帶著人一邊往城下沖,一邊吹響了骨哨聲!</br> “讓咱們的虎嘯衛攔下來換班的龍鱗衛,咱們去開城門!”</br> 原本城門附近正在找借口攔住龍鱗衛長官說話的虎嘯衛副指揮瞬間拔刀,一刀砍翻剛才還在閑聊的龍鱗衛指揮同知。</br> 龍鱗衛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看見自己的“友軍”先殺了自己的長官,又兇狠地抽出武器朝著他們撲了過來。</br> 一瞬間京城朱雀門附近的街道瞬間亂作一團,喊殺和慘叫聲一片。</br> 而城門下同樣刀光劍影。</br> 李虎一刀砍開拉城門絞索的士兵,隨后和守城的士兵們戰做一處!</br> 但他當時怕引起守城校尉和士兵們的警惕,帶的人不多,此刻面對數倍于自己的敵人。</br> 一時間陷入了苦戰。</br> 眼見身邊的親信被砍翻、砍死,人越來越少,城門也漸漸被關上。</br> 李虎幾乎眼里都要充血:“該死!”</br> 他拼盡全力沖到門前去阻擋推門的士兵,甚至顧不上身后刺過來的長矛。</br> 眼見那長矛就要把李虎扎個透心涼,大門也要關上。</br> 下一刻,忽然一支利箭從門縫之前穿過——</br> “嗤!”地一聲將拿長矛扎李虎的士兵被射穿了腦袋。</br> 然后更多的利箭射了過來,推城門的士兵要么被射倒,要么本能地躲閃。</br> 一匹棗紅的駿馬馱著騎士剛好能容一人一馬的門縫間隙掠了進去。</br> 馬上的騎士反手幾劍冷厲地劈翻了城門附近的士兵,大門終究沒有合上。</br> 有守城的士兵一看馬上的人,忍不住驚呆了:“慕統領!”</br> 竟然是失蹤許久的前禁軍統領!</br> 慕青書冷冷地道:“你們還認我這禁軍統領,也想活著,就散開!”</br> 然后下一刻,城門外傳來無數喊殺聲。</br> 厚重的朱雀大門就這么被門外的士兵撞開,門外潮水一般的前禁軍士兵們咆哮著沖殺了進來。</br> “快——快向何副統領傳信,讓他帶人來抵擋叛軍。”</br> 有拼死逃出的小隊長大喊。</br> ……</br> “何副統領,這天還沒黑,就忙著顛鸞倒鳳,不合適吧。”</br> 幽幽涼涼的聲音在何有為的房間里響起。</br> “啊——!”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慌亂穿衣的聲音在床帳里交織。</br> 不一會,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抓著刀從床帳里鉆出來:“誰!!誰!!!”</br> 他原本高高舉起的刀在看見窗邊八仙椅上坐著的優雅人影時,頓時僵住了。</br> “哐當!”刀子瞬間掉到了地上。</br> “千歲……千歲爺……”何有為一對上那雙記憶里冰冷幽暗如深淵的眼睛,讓他差點腿軟跪下去。</br> 有些人即使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上,淡積威尤存。</br> “嘖嘖,何副統領,本王可受不起你這一禮,當初你是錦衣衛里十一衛的衛長,如今混成了禁軍副統領,真是讓本王欣慰。”</br>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何有為。</br> 何有為慌了,不動聲色地四處看有沒有其他敵人。</br> 同時,他也毫不猶豫地跪下去:“千歲爺……不,焰王殿下饒命,小人在錦衣衛里沒有做出對不起您的事啊!”</br> 上官焰喬交疊著長腿,隨意地把玩著手里的翡翠念珠——</br> “所以,這也是你現在還活著的原因,你也算個本事人了,在錦衣衛里潛伏了那么久,都沒露出馬腳。”</br> 錦衣十三衛,數萬人里,少不得別人的眼線。</br> 這何有為能坐到衛長的位置,還一直沒有被發現,就是因為他一直潛伏得很深。</br> 從來沒有做出過什么不利于錦衣衛和東廠的事,也就是偶爾傳遞些消息。</br> 直到他帶著黑衣緹騎和錦衣衛高層心腹離開京城,東廠被解散,錦衣衛被打壓裁撤。</br> 他在青云殿動手的同時,也給剩下不屬于心腹的錦衣衛哥高層都留了消息,讓他們要么潛伏,要么自行逃亡。m.</br> 大部分人都照著他的話做了。</br> 沒有照做的人,要么被開除了官身,成了平民,要么就下了牢房。</br> 只有這何有為一路官運亨通,靠的就是后來幫著上官宏業徹底清掃錦衣衛和東廠。</br> 何有為僵住了,悄悄地把手按在褲腰里的暗器上,卻做出極恭敬害怕的樣子:“焰王殿下恕罪啊,小人……小人……”</br> “你只是各為其主,本王不怪你。”上官焰喬輕哂一聲,他指尖一彈。</br> “啪!”一聲銳響,伴著何有為的慘叫聲響起。</br> “啊啊啊——!”何有為按住自己斷了骨頭扭曲的右手,慘叫了起來。</br> 床帳里的小妾直接嚇暈了過去。</br> 上官焰喬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走到他面前:“何副統領自找苦吃可不是聰明人干的事,你不覺得你的府邸里太安靜了?”</br> 說話見,一道壯碩高大的人影提著彎刀進來。</br> 銀眸烏發的男人舔了下唇角的血漬,朝著何有為笑的陰森:“啊,何大人家里的守衛還有點本事,處理起來還要費點功夫呢。”</br> 何有為瞳孔猛的一縮,抬起頭恐懼地看向他:“殿下,殿下,你放了我的家人……我什么都可以做,我贖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