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咱們不等春和姐姐生了再走嗎?”景明牽著馬匹,眼神擔(dān)憂地回望府邸。</br> 大軍已經(jīng)齊齊列陣,分批開拔,先鋒軍是陳寧所領(lǐng),已經(jīng)先行一步。</br> 產(chǎn)婆說看胎像,春和姐姐這兩天就要生了。</br> 按照原計劃,春和姐姐胎像很穩(wěn),留在陽廷生產(chǎn)。</br> 周如故完成任務(wù)之后,就該回陽廷城陪伴春和。</br> 他們現(xiàn)在率領(lǐng)大軍離開,毫無問題。</br> 可現(xiàn)在周如故出事了,春和姐姐如果發(fā)現(xiàn)周如故沒有按時趕回來,她一定會擔(dān)心。</br> 萬一影響到春和姐姐生產(chǎn)怎么辦啊,女子生產(chǎn)是鬼門關(guān)。</br> 明蘭若利落地翻身上馬,淡淡道:“我們?nèi)绻蛔撸说⒄`行軍計劃,春和那樣聰明的人會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不對勁。”</br> 戰(zhàn)略部署是所有高層經(jīng)過精密謀算,早已定下來的,牽一發(fā)而動全身。</br> 沒有嚴重的突發(fā)異常,怎么會突然改變戰(zhàn)略計劃。</br> 春和一定能猜到是周如故出事了,她現(xiàn)在即將臨盆,一被刺激反而容易出事。</br> 景明明白了,可總是有些擔(dān)憂:“可我還是很擔(dān)心小齊子、周如故和春和姐姐……”</br> “最好的產(chǎn)婆、最好的大夫還有藥我都已經(jīng)給春和備下了,咱們現(xiàn)在,只能賭。”明蘭若輕嘆了一聲。</br> 說罷,她回望一眼,一拉韁繩,策馬揚鞭:“駕!”</br> 景明立刻追了上去:“駕!”</br> “駕!”明蘭若一身戎裝,目光冰冷堅毅地策馬飛奔。</br> 無數(shù)將士也隨著她飛奔向前,獵獵血色麒麟戰(zhàn)旗在潮潤的風(fēng)中飛揚。</br> 從走上這條路開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使命與終點。</br> 她不能回頭,不能猶豫,不能流連于兒女情長,就像當(dāng)初留下阿喬在京城,自己獨自前往苗疆。</br> 她和所愛的人們,不斷地分開,只為了下一次團聚。</br> 人間久別不成悲。</br> 她只有一往無前,才會讓麾下無數(shù)人有機會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br> ……</br> 陽廷縣衙后院</br> “小姐她們已經(jīng)走了吧?”</br> 春和撫著碩大的肚子里在院子里慢慢地走著。</br> 這兩日,她的肚皮不斷地發(fā)硬,產(chǎn)婆說這是要生的表現(xiàn)——早期的宮縮。</br> 產(chǎn)婆和大夫都說讓她下地走走,生的時候才好生。</br> “是,主君她們已經(jīng)走了,春和姐姐放寬心,等姐姐生下孩子,周少將軍就回來了。”扶著她的女衛(wèi)含笑道。</br> 主君她們臨走前已經(jīng)下了死命令,絕不叫春和姐姐發(fā)現(xiàn)一點問題。</br> 春和笑了笑,有些感慨地摸摸自己肚子:“雖然早知道我生的時候,如故回不來,但還是有些難過呢。”</br> “春和姐姐別難過,周少將軍這是為了您以后掙誥命呢!”女衛(wèi)笑道。</br> 他們所有人都相信,以后必定會打入京城,改天換日。</br> 春和臉上的笑容卻淡了淡:“誥命么,那是好的,可有得必有失,只是日后也還得想想要怎么給將軍安置妾室,安置幾房。”</br> 女衛(wèi)一愣:“什……什么……周少將軍沒有妾室啊。”</br> 春和垂眸:“現(xiàn)在沒有,日后承平冊封之后,總是要有的,焰王殿下那樣的是特例。”</br> 不是誰都是焰王殿下,殿下如果不是經(jīng)歷特殊,也該是妻妾成群,如新帝一般。</br> 這一點不管是焰王還是大小姐都心知肚明。</br> 世人無法復(fù)制,大概也沒有人想要復(fù)制那種“成功”。</br> 女衛(wèi)忍不住道:“可是您怎么能確定呢,周少將軍從未跟姐姐提過要納妾吧?”</br> 春和淡淡地道:“你忘了,周大將軍家中也有幾房妾室,這也是世間男子的常態(tài),我不想對如故做其他的要求。”</br> 她撫著肚子,微微一笑:“我也從沒有要求他不納妾,當(dāng)初我嫁給他的時候,就明白我要過的是世間大部分女子會過的日子。”</br> 她嫁給他之前,就了解過他的家世和背景,與他成長的過往。</br> 他是傳統(tǒng)的世家武將出身,周大將軍與周家決裂,為人忠肝義膽,家中也有妾室開枝散葉。</br> 所以,她的夫君也會像周大將軍一樣是個英雄。</br> 她的夫君雖然沒有說過他要納妾。</br> 可那樣世家出身的男子,在那樣的環(huán)境長大,求一生一世一雙人才是不正常吧?</br> 如果戰(zhàn)爭結(jié)束,他也會為她掙來誥命。</br> 她的夫君會成為朝廷里位高權(quán)重的武將。</br> 他也會喜歡她,也會愛她,還會跟她生幾個孩子。</br> 她也會被人尊一聲“將軍夫人”,為他打理家事,周游交際。</br> 稍年長些,他會需要納妾,也許是家中美麗的丫鬟,也許是外頭人送的,也許是他自己偶遇的。</br> 她會挑些出身干凈或者乖巧的,收了房。</br> 但那些女人并不影響她的子嗣和主母地位。</br> 也因為她是他的第一個真心愛過,而且同甘共苦過的女人。;</br> 她識大體,雖然偶有有些吃醋,但不會與他鬧得難看。</br> 他此生必定會給她最大的正室體面。</br> 但最關(guān)鍵的是——她的身份是不一樣的,她是大小姐的親信,更有焰王殿下。</br> 她的靠山非常強大,不是一般女子。</br> 他就算年紀大了,不會糊涂到敢搖她的地位。</br> 就像所有傳統(tǒng)的世家宗婦一樣,她老了,也會兒孫滿堂,人人稱一聲——老太太。</br> 女衛(wèi)聽得心情復(fù)雜,小聲道:“春和姐姐,為什么……你都加入了赤血,卻好像還向往這種日子呢?你……是不是不喜歡周少將軍?”</br> 一眼望得到頭,春和姐姐竟都想好了后半生。</br> 春和失笑:“我如果不喜歡他怎么會嫁給他?我喜歡他為人豪爽有趣,生得不錯,沒有壞心眼,對我也很好,細心之中也叫人心動。”</br> “可……可你卻想著給他納妾。”女衛(wèi)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br> 春和撫著肚子淡淡地一笑:“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是大小姐,都是景明。”</br> 她雖然與景明一起被義父送入軍中,可也有不少時間在京城宅門之中。</br> 學(xué)的也是治家和后宮爭斗之道。</br> 春和扶著女衛(wèi)的手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間:“戰(zhàn)場上那些血腥的戰(zhàn)斗讓我更貪戀安穩(wěn)的生活,我不喜歡做夢,大部分男女的情感最后不過也是蘭因絮果。”</br> 蘭因絮果——男女初遇,情美愛滿,最后卻似飄絮一般離散,不過靠著所謂親情和利益維持。</br> 她摸著自己的腹部,輕聲道——</br> “京城的富貴迷人眼與邊疆殘酷冷月,我都看過,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br> “一生一世一雙人,世上不部分女子都不會有這樣的幸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