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蘭寧露出一點不安又惶恐的表情,軟聲道:“蘭寧多謝這位壯士幫傳話。”</br> 亢宿轉身就消失在門簾外。</br> 蕭蘭寧知道自己不必去追,因為對方神出鬼沒的,他們每次接觸對話都是在這沒有監聽房的茶室。</br> 她打開籃子,看著里的幾樣精致點心和吃食。</br> 她不由自主的微微心頭一熱,那些點心都是她愛吃的東西。</br> 她一直故意不向那位殿下提要求,就是為了保持自己的調性——</br> 溫婉、聰明、識趣卻又被囚禁的嬌弱無助的美人。</br> 男女之間就得“推拉”,才會維持男人的興致。</br> 焰王那樣位高權重又俊美囂艷的男人,一定見多了阿諛奉承和向他提要求的女人。m.</br> 她要謹慎一點,讓他主動來找她。</br> 可這幾天,他壓根沒有再出現過來,冷漠得很,亢宿還傳來了他可能要離開陽亭城的消息。</br> 這就逼得她必須先想辦法留住他!</br> 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直到看見這一籃子的點心……</br> 蕭蘭寧忍不住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來。</br> “竟然能留意到我喜歡吃什么點心,焰王殿下的觀察能力真是出類拔萃。”蕭蘭寧彎起眼。</br> 比起焰王的觀察能力,她倒是更相信是焰王注意到了她,而且他心底有了異樣吧?</br> 否則,日理萬機的男人,會注意她一個“俘虜”吃什么?</br> 新帝都能被她抓到弱點,焰王殿下又有什么區別。</br> 這些天潢貴胄身上也有尋常男人的弱點……呵。</br> 蕭蘭寧不無感慨和有些矜傲地想。</br> “怎么笑得像個傻子?”蕭蘭堂推著輪椅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蕭蘭寧抱著一籃吃的在傻笑,他眉心一擰。</br> 蕭蘭寧眉心一擰,把籃子一放:“你少在這里冷嘲熱諷,你混吃等死的時候,你姐姐我已經把明蘭若的男人勾到手了!”</br> 蕭蘭堂看了一眼那籃子,他倒也不蠢:“焰王給你送吃的東西來了,還是你喜歡的東西?”</br> 蕭蘭寧嫵媚地一笑,扭著柔軟腰肢坐下來:“沒錯,今晚他答應來見我。”</br> 蕭蘭堂捏了一塊蝴蝶酥吃了起來,挑眉:“怎么,你今晚打算把自己給出去?”</br> 蕭蘭寧也捏了里面的茉莉香糕含在嘴里,感受著精致點心的甜味,她輕哂:“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把自己輕易交出去。”</br> 男人這種東西,隨便得到手了,就不珍惜了。</br> “不過今晚,我可以給他一點甜頭,讓他眼底正正經經地看進我去。”蕭蘭寧微笑。</br> 蕭蘭堂看著蕭蘭寧臉上那嫵媚又“天真”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嫌棄。</br> 自己這個不守婦道的姐姐真是讓他蒙羞,可誰讓他現在需要她,自己以后娶妻一定要娶大家閨秀。</br> “反正你最好別惹出來什么麻煩就行,你一會不是還要去宋唐那里嗎?”蕭蘭堂有點不耐煩。</br> 蕭蘭寧也見到蕭蘭堂的嫌棄眼神,冷哼一聲,拍開他拿點心的手:“嫌棄我,就不要吃我賺來的東西。”</br> 蕭蘭堂冷冷地道:“你當我真喜歡吃你這種東西?”</br> 說著,他推著輪椅轉很就走了。</br> 蕭蘭寧也懶得理會他,起身之后對著鏡子看看自己今日的妝容,在眼下又點了桃粉的胭脂,眉尾也畫得再垂一點。</br> 看起來愈發顯得眼含春帶淚,柔軟又嬌怯,她才滿意地轉身出了門。</br> 宋唐派來的侍從已經在門外等著她了。</br> 到了宋唐的院子里,蕭蘭寧就看見宋唐在樹下看書。</br> 四十出頭的男子,白面無須,成熟又溫文爾雅,一身藍色布衣文士的樣子,正在梅花樹下彈著古琴,倒像是一幅畫。</br> 蕭蘭寧看了一會,暗自想,如果這個宋唐年輕個二十歲,又是個官身,她或許還能考慮一下。</br> 只是……</br> 她扯扯唇角,蓮步輕移地進了院子,對著宋唐行禮:“宋先生。”</br> 宋唐聽到她的聲音就是身形一僵,眉心擰起來,不作聲地按住了琴弦。</br> 自從蕭蘭寧那日說什么喜歡他之后,就不肯叫他叔叔了,只肯叫他先生。</br> 蕭蘭寧也無所謂,她乖乖地起身,駕輕馭熟地去房間里端了筆墨紙硯出來:“先生今日是要作畫,還是寫字呢?”</br> 宋唐沉默了一下:“今日我看書,彈琴,你不必侍奉筆墨。”</br> 他想讓她打個轉就回去!</br> “彈琴、看書,雖然不用筆墨,可卻是要香的,我為先生燃香和打茶。”蕭蘭寧莞爾一笑,卻轉身又進了房間去拿香和茶具出來。</br> 宋唐額角跳了跳:“……”</br> 蕭蘭寧進出幾趟,各種東西擺上,忙忙碌碌,倒是侍奉周到,且無二心的樣子。</br> 宋唐見她跪在自己身邊,撩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柔軟的手腕去燃香。</br> 他眉心凝了凝,別開眼:“咳……燃了香就回去吧,大夫說我最近不宜喝茶。”</br> 蕭蘭寧持香碗的手一頓,低下頭去,默默地繼續燃香。</br> 宋唐看她不作聲,略松口氣,但下一刻,卻見一滴滴的水珠兒掉在她的衣袍上。</br> “你……這又是怎么了?”宋唐一驚。</br> 蕭蘭寧抬起臉的時候,竟是在無聲落淚,叫人看著心憐。</br> 她卻又似倔強地抬手擦臉:“我知道……我知道先生嫌棄我嫁過人,不配妄想得到您的心,可蘭寧只是想要如同婢女一樣侍奉您幾天,往后余生就靠著這些回憶過活。”</br> 她頓了頓,似極難過地閉上泛紅的眼,凄涼清淚順臉而下:“您就當真嫌棄我到這個地步?”</br> 宋唐見狀,忍不住也閉了閉眼,揉著額角:“我沒有嫌棄你,我也不是這個意思……行了,你留下就是。”</br> 他這輩子日日與兵書和赤血的人打交道,斷了腿后,又流落東北疆,更沒心思想男女之事。</br> 實在不知怎么處理蕭蘭寧這突如其來的“愛意”。</br> 而且,他還不敢跟老關、紅姐等人說,就怕他們誤會。</br> 現如今,他覺得自己騎虎難下,從未遇到這樣的人生難題。</br> 好在蕭蘭寧倒是個規矩的姑娘,沒對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兒,只能先留著她了。</br> ……</br> 明蘭若的院子里,春和挺著個大肚子,拿了點心放在明蘭若桌子上。</br> “這是小齊子拿來的點心,有一樣是八寶齋新蒸的云片糕,我不愛吃這個,但我記得小姐喜歡它家的云片糕。”</br> 明蘭若正看奏報,看了一眼那云片糕:“它家云片糕味道是不錯……”</br> 她正打算吃,卻在入口前頓了頓,打量起云片糕:“你說這是小齊子送給你的?”</br> “是呀,小齊子說他還遇到了小姐。”春和笑著坐下。</br> 明蘭若的眼神卻變得若有所思。</br> 小齊子可是在宮里侍奉多年,和他干爹一個性子——心細如發。</br> 他給春和的東西,吃的、用的都無比上心,怎么可能給春和拿她不愛吃的東西?</br> 明蘭若托著腮看著云片糕。</br> 看樣子,小齊子那籃子糕點不是送給春和的啊,那是送給誰的?又為什么要對她撒謊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