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焰喬帶著明蘭若一路往那拱橋上去,那是最熱鬧的地方,可以看見還有戲班子在戲船上唱戲。</br> 走了一會,明蘭若見河邊有賣貨郎子啊賣糖葫蘆,周圍都是一圈小孩子在拿著銅錢要買糖葫蘆。</br> 明蘭若忍不住微微濕了眼:“小希最喜歡糖葫蘆了,他要是在這里就好了。”</br> 小希是她和他的軟肋,就算那孩子聰敏早熟,又力大無窮,可終究是個孩子。</br> 哪里受得了這一路顛簸打仗之苦,為了孩子安全,她不能將小人兒帶在身邊。</br> 外婆阿古嬤嬤幫忙帶著小家伙,一老一小長居苗疆。</br> 一眨眼就快兩年了……</br> 她還能見上幾次阿喬,可卻只見了小希一次,小家伙七歲生辰,她都只能讓人送了禮物。</br> 她真不是個稱職的娘親,也難怪叫景明看見了,更不敢成婚生子。</br> ……</br> 上官焰喬瞧見身邊的人兒黯然,眼眶微紅,忽然上前,擠開捏著一群兩文錢排隊買糖葫蘆的孩子們。</br> 他給了貨郎一錠十兩銀子,干脆地買下了所有的糖葫蘆!</br> 貨郎頓時喜笑顏開,千恩萬謝地把糖葫蘆的架子都給了他。</br> 他得賣幾個月糖葫蘆才賺十兩銀子呢!</br> 糖葫蘆被人全買了,一群小娃兒見狀,直接嚎啕大哭——有個不要臉的壞人插隊,把糖葫蘆都拿走了!!!</br> 一眾等著孩子們的爹娘頓時沖著上官焰喬瞪眼睛,想罵人,可瞧著上官焰喬身上的昂貴的狐毛披風和那聲氣勢,便又閉嘴了。</br> 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人物,惹不起!</br> 明蘭若看著他把糖葫蘆架子拿到自己面前,不禁尬住了:“你……你這是做什么,我不太愛吃甜的。”</br> 就算要吃,一串就夠了,這幾十根吃到猴年馬月去?</br> 而且,這是第一次成為別人眼里的“惡霸”,還是搶孩子們的糖果……</br> 他微微挑眉,不客氣地道:“誰說是給你吃了的,不要自作多情。”</br> 明蘭若:“……”</br> 這人該不會搶來自己吃吧?她知道他噬甜。</br> 而且,他說話怎么那么欠抽呢?今晚別想上她的床了!!</br> 卻見他拿下來一把糖葫蘆塞在她手里,然后轉臉對著一群抱著爹娘大腿哭鬧的孩子們施施然道——</br> “去這位阿姊處,一人可以領一串,領了要謝謝她,說好聽話。”</br> 孩子們一聽,有些人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爹娘,有些已經直接松手,撒腿就跑到明蘭若面前。</br> “謝謝阿姊!”</br> “阿姊,元宵好!”</br> “阿姊真好看!”</br> 小孩子們突然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自己,明蘭若愣了一下,看著一張張可愛的面容。</br>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摸摸他們可愛的臉蛋和小手:“好,一人一串,乖啊。”</br> 她一邊給小家伙們發糖葫蘆,一邊抬起眼看向上官焰喬,心底一片溫軟如水。</br> 原來這位爺是瞧她想孩子了,便想了法子叫一群孩子們來圍著她,叫她心情好些。</br> 終于發完了糖葫蘆,明蘭若也被孩子們抱抱、親親好多下,更別說收了一堆軟糯的好聽話。</br> 她心情好多了。</br> “走吧,我們過橋去看戲。”她伸手主動挽住他的胳膊,眸光清亮又溫存地看著他。</br> 上官焰喬按住了她的手,輕笑:“心情這就好起來了么,這么容易就被收買,明主君真的很好哄。”</br> 明蘭若暗自嘆氣。這份細膩與柔情,卻偏偏配了他一張壞嘴……</br> 好在,真的很甜。</br> 被一個人放在心里寵愛與疼惜的感覺,被人在乎的感覺,讓人覺得此生當真值得。</br> “走吧,我這不好哄的好郎君。”她含笑接過宮燈,挽著他,隨人群往石橋上走。</br> ……</br> 明月下,熱鬧非凡的集市,石拱橋上熙攘的人群,橋下的小河流水潺潺,來往的游玩賞景的船只來來去去。</br> 嬉鬧聲間,戲船上有戲班子在唱著咿咿呀呀的悅耳折子戲。</br> 明蘭若看得有些怔然,眼神溫柔。</br> 這樣的熱鬧和安寧,煙火滿滿的人間,所愛的人在身側,實在安寧與美好的讓她覺得像做夢一般。</br>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才下眉頭,卻上心頭……”</br> 竟是有人在船上咿呀地念著對白,一把好嗓子姿態換得眾人的喝彩聲。</br> “唱得好,合該贏一盞好宮燈!”</br> 她忍不住好奇向船下看去,原來是船上的戲班子開了臺,與伶人和民眾同樂。</br> 讓有興趣的票友們輪番上來即興彈唱一段。</br> 只要出十個銅板,若能唱得一小段和得上弦聲鼓點,又得眾人喝彩的話,班主便會送一盞漂亮的花燈當彩頭。</br> 明蘭若瞧著大戲船上,掛著有數盞極其精巧的花燈。</br> 尤其是中間一盞清明上河圖的燈,風一吹,隨著燈光流轉,里面的人物竟還會動。</br> 她都忍不住贊嘆:“這陽廷縣一個不大的地方,竟有這樣好的燈,比宮里的都好看!”</br> “陽廷本就是做燈籠出名,會供給宮中。”上官焰喬淡淡地道。</br> 隨后,他看了一眼那船上:“喜歡那清明上河圖的燈?”</br> 明蘭若沒多想,只含笑點頭:“奇巧非常,清明上河圖的熱鬧與今日不是很應景么,一會去跟班主問問他在哪里定的。”</br> 今天這樣的好日子,買一盞好燈回去,是極好的念想。</br> 上官焰喬略沉吟,淡淡地道:“你且等我一下。”</br> 明蘭若就見眼前一晃,竟已經是沒了人影。</br> 撲到橋邊一看,他竟折腰直接從橋上翻身而下,如漂亮的鷂鷹一般落在了河中戲班子的船上。</br> “好!”</br> “漂亮!!”</br> 這一下,先是驚住了正在看熱鬧觀戲的眾人,隨后都齊齊鼓掌,只以為是戲班子班主找的武生在助彩。</br> 倒是戲班子的班主嚇了一跳,見著面前這人面如冠玉,氣度不凡,就知道不是尋常人。</br> 他上前忐忑地道:“這位爺是要做什么……”</br> “叮當。”上官焰喬往那裝銅錢的小盆里扔了一錠銀子。</br> 他微微一笑:“票友而已,來唱曲,贏燈。”</br> 這話一出,不光那班主愣住了,連橋頭上的明蘭若和幾名沖過來的星宿臉色都變了變。</br> 蒼喬當初專門學戲唱曲,是因為明帝喜歡戲曲和各種小調,討明帝歡喜。</br> 所以,他從來不會隨便唱戲。</br> “當初爺在縉名府為了追繳大水匪,大擺戲臺,將那些水匪頭子,連勾結他們的縉名府官場上下幾十官員,并著水匪頭目將近一百七十余人全部誅殺!”</br> 奎宿臉色有些異樣地低聲道。</br> 爺其實最只有心情很差和想殺人的時候才唱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