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聞言,眉目一動。</br> 那些眉目間的霜雪凌厲都柔和了不少,她接過信,卻又不舍得打開,摩挲了一下。</br> 終于還是打開來看了。</br> 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他已經(jīng)完成了威懾中原駐軍的任務(wù),帶著西北先鋒軍先暫時撤至天水關(guān)。</br> 他還和上官宏業(yè)擦肩而過,隔著山谷,打了個接觸戰(zhàn),如果不是那家伙窩在軍中,他帶的西北先鋒軍人數(shù)還是少了些,定取了那家伙的人頭!</br> 待安排好與荊南王的會師,再繼續(xù)南下。</br> 信的第二部分寫了他可能會暗中進(jìn)京城一趟。</br> 此行會路過陽廷,年后元宵十五,如果她還在陽廷,他或許能來見一見她,也想與赤血的友軍把酒言歡。</br> 明蘭若看著心下一暖,原本見到那兩個姐弟,宛如看見蒼蠅似的心情,都好了很多。</br> 現(xiàn)在距離年關(guān),也就大半個月了。</br> “殿下算準(zhǔn)備您要往陽廷開拔,要來見您呢。”春和含笑道。</br> 明蘭若輕笑一聲:“那人怕是要正式在赤血眾人面前露個臉。”</br> 上次在陽廷,他正式見的只是她的親軍,還沒正式見其他人呢。</br> 那霸道的家伙,大約是想來宣示主權(quán)的,到時候兩軍合作,互相之間接納起來也容易得多。</br> “這是殿下來要求定下名分了。”春和掩唇笑了起來。</br> 先去安排和荊南王的大軍匯合,敲打一下小荊南王,再來赤血見其他人,還真是……</br> 明蘭若看著天邊,忍俊不禁搖頭:“是啊。”</br> “大小姐,殿下要來了,你可得好好養(yǎng)養(yǎng)。”春和坐在邊上布菜,順勢打趣了兩句。</br> 明蘭若一頓,看向一邊的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輕嘆:“這兩年下來,我的臉是不是越來越不好看了。”</br> 風(fēng)霜刀劍催人老,之前自己也不甚在乎這張臉。</br> 可蕭蘭堂那家伙張口閉口她像男人,又丑又冷又硬……</br> 阿喬上回在陽廷,好像也說她變糙了。</br> 明蘭若瞇了下眸:“也是,他生得比女人好看,如今風(fēng)沙磨礪糙了,不過是有了男人味。”</br> 何況他好像也沒怎么糙!哼!</br> 春和見狀,頓時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道:“大小姐丑,這天下便沒有美人了啊。”</br> 大小姐不會在乎蕭蘭堂說的那些屁話,可焰王殿下的屁話,大小姐卻是很在乎的。</br> 唉,女為悅己者容!</br> 焰王什么都好,就是那張嘴,從他還是九千歲到焰王,從始至終的——壞!</br> “我明日就給您準(zhǔn)備上調(diào)理皮膚的白玉霜,那是當(dāng)初宮里太后賜的,效果極好,還有朵寧,朵寧校尉那里也有養(yǎng)膚秘方……”春和絞盡腦汁地道。</br> 明蘭若點點頭:“都拿來就是了。”</br> 還有大半個月呢,他要來陽廷縣的話……自己養(yǎng)一養(yǎng)應(yīng)該能好些。</br> 她擱下自己手里的碗筷,看向一直郁悶不說話的景明,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br> “還有,景明,某些人嘴太臭了,讓朵寧送點好東西給他們吃,也算我這個表妹給他們的小禮。”</br> 那種貨色,她都用不著出手,先送點開胃甜點給他們好了。</br> 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更不要隨便得罪蠱師!尤其是她本來就小肚雞腸!</br> 景明頓時郁悶之氣一掃而光,立刻點頭高高興興地走了。</br> 朵寧正準(zhǔn)備睡大覺,接了這個任務(wù),愉快極了!</br> 啊,好久沒干老本行了,一天天打打殺殺額,她的可愛小蟲蟲都悶死了!</br> 明蘭若那臭女人還不讓她拿蟲蟲出來玩!</br> 朵寧帶著點小興奮地打開自己房間的櫥柜,讓她想想,搞點什么小蠱蟲收拾人呢?</br> ……</br> 大黃正從籠子里爬出來伸懶腰,突然聽到明蘭若這些話,又有點百無聊賴了,那種小貨色也輪不到它大仙出手。</br> 于是干脆地爬去鏡子面前照自己了。</br> 它摸摸自己腦門上最后剩下的三根剛毛,又爬過去沾了點梳妝臺上的頭油,抹了抹三根僅存的剛毛,梳理得油光滑亮的。</br> 可這擋不住它很憂傷——</br> 唉,中原水土不養(yǎng)蟲蟲啊,連魔女都變糙老爺們了,何年何月能長待潮濕潤澤的苗疆。</br> 它就剩下三根頭毛了,再這樣下去,干脆改名三毛算了。</br> 它和魔女都?xì)埩耍纷訛樯哆€能人模狗樣,頭毛烏黑又長,每次二狗子壓魔女,頭發(fā)都垂在籠子上,它都拔了二狗子好幾根狗毛,他都沒發(fā)現(xiàn)!</br> 二狗子每次見它都暈,也不知道那么膽小怯懦的家伙,魔女怎么老喜歡寵幸二狗子,寵完了,她精氣都被二狗子吸干了,第二天都起不來。</br> 造孽啊!!</br> 難道是蠱神姐姐喜歡二狗子身上那雄蟲?</br> 煩死了,蠱神姐姐看不上它,難道是因為它禿頭嗎?</br> 大黃對鏡照照,想想二狗子烏黑靚麗的長發(fā),它每次都拔,都拔不光,于是決定了——</br> 下回來,得問問二狗子,怎么保養(yǎng)頭上的狗毛。</br> 但愿二狗子不要暈……</br> 春和看著一只胖子蜘蛛在鏡子里面前搔首弄姿,很有些納悶:“大黃這是怎么了,也沒到春天啊,就開始思春了?”</br> 明蘭若瞧了一眼,懶懶地道:“大概吧,吃得那么胖,油脂分泌過多,哪有不禿頭的。”</br> 這小胖子跟著她四處征戰(zhàn),也近身護(hù)衛(wèi)過她好幾次,噴了那些試圖偷襲她的家伙一臉毒。</br> 就是太貪吃了。</br> 戰(zhàn)場上敵軍士兵的尸體,馬兒的尸體,它都沒少吃。</br> 不過隨便這小胖子吧,也不容易,一只蟲子,跟著她南征北戰(zhàn)的。</br> 禿頭,她也不嫌棄,就是不知道蠱神嫌棄不嫌棄了。</br> 畢竟蒼喬美,頭發(fā)又水光油亮的。</br> ……</br> 大隊人馬深夜行軍,難得見好月色,也不下雪,就是溫度有些低。</br> 小河流水潺潺,為首的銀甲高挑人影一揮手:“就在河灘上游扎營!”</br> 說著他長腿一跨,利落地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面無表情地尋了一塊大石坐下。</br> 一眾人馬紛紛停下,從馬上下來,就地開始扎營生火做飯。</br> 沒人敢靠近一身低氣壓的主子。</br> 只有小齊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來,接過自家主子爺扔過來的馬鞭:“殿下,信已經(jīng)送到了,小白飛回來了。”</br> “嗯。”上官焰喬淡淡地頷首,辨別不出喜怒。</br> 可小齊子知道自家主子爺心情不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