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會師……”</br> 那她是不是可以與他相見,明蘭若忍不住期待起來。</br> 夏日炎炎時,阿喬離開的,冬日,他們到底能見上一面吧?</br> 關悅城卻點了點地圖,繼續道:“到時候,小荊南王的側翼大軍會從嘉陵江直下,焰王殿下帶著大軍已至天水,在漢中會師。”</br> 這話說完,明蘭若和一邊的景和都沉默了下去,連紅姐也不動聲色地看了自家少主君一眼。</br> 這就尷尬了……</br> 竟然是那兩位會師。</br> 紅姐吧嗒、吧嗒地開始抽煙。</br> 她是過來人,也知道小荊南王對少主君的心思的,畢竟荊南王表現得雖似個天真少年,但是個實打實的男人啊。</br> 其他人基本都是粗線條,男人們哪里有興致關心這些,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進軍路線。</br> 明蘭若看了下路徑,她帶著的是赤血中路大軍,按照原定計劃,拿下夷靈了,就該往中原的南陽進發,進逼長安。</br> 小白負責的側翼大軍確實更合適匯入漢中!</br> 可一想到那兩個男人見面,一大一小……還不知道會生出多少是非來。</br> 明蘭若想著就有點頭疼。</br> 景和趁著大家伙在專注地各自討論戰事,悄悄靠過來,低聲道:“小王爺和焰王殿下都不是拎不清的人,大局為重,他們不至會鬧僵的。”</br> 大小姐那么明確地回絕了小王爺,小王爺這些日子對大小姐也就是正常書信戰報往來,不曾多說閑話。</br> 最多在每信封尾巴上寫一句——望阿姐平安,順遂。</br> 明蘭若輕嘆了口氣:“我也知道他們都是理智的人。”</br> 不然怎么能一人混成一方霸主,一人將皇帝都把玩在掌心。</br> 只是吧……</br> 她不放心的是阿喬,那位老祖宗吧,醋勁有點大,她不在身邊這許久,他怕是會折騰小白。</br> 當然,不傷筋動骨,就是叫小白不好受,又能叫小白沒法發作。</br> 景和聽著,點點頭:“正室,哪里能有不拿捏底下小郎君的手段,不然怎么立威呢。”</br> 明蘭若:“……”</br> 這景和吧,說她糙、說她莽,但她終究在京城高門大戶里長了那么長一段時間,時不時就冒出點大宅門里的“規矩”。</br> 可是……</br> “我就阿喬這正室,哪里來的小郎君,你少瞎扯,叫阿喬的眼線聽到了,到時候倒霉的是你主子我!”明蘭若沒好氣地拿鞭子敲了下她后腦。</br> 景和摸著后腦勺嘀咕:“您瞧瞧您那樣,就跟懼內的老爺們似的。”</br> 明蘭若冷冷地道:“閉嘴吧你。”</br> 陳寧到底看上這不著調的糙丫頭什么了?</br> 紅姐見她們低聲說著話,隱約也猜測到了是為了女主君為了這事兒有些隱憂。</br> 而且女主君怕是想見一見那位殿下了。</br> 她雖然對那位殿下多少心里有些復雜難盡的情緒,可就像關悅城說的,那畢竟是小小主君的父親。</br> 此時,軍師宋唐忽然若有所思地道:“諸位將軍,夷靈此地,既然新帝防守如此嚴密,要破不容易,夷靈的戰略地位遜色武昌城多也!”</br> 夷靈不像武昌城,掌管水陸要塞,是兩湖行省最大的要塞城關,必須攻下來!</br> 何必一定要花傷亡巨大的代價破城?</br> 宋軍師示意侍從推著自己的輪椅到了一邊的沙盤之上,用鞭子點了點沙盤。</br> “咱們為何不繞道其后方,帶兵繞開此處要塞,順陵西、會頤、一路破入中原腹地。”</br> 陳大將軍斯文的眉宇一擰:“但如此,回繞了遠路,其余幾處城鎮山野較多,不如夷靈城周圍么寬闊,官道好跑馬,咱們赤血以騎兵見長,如此這般,騎兵難以行進。”m.</br> 步兵中更有不少重裝甲兵!</br> 赤血軍團長期駐守邊疆,善攻城、守城、草原開闊地上沖陣絞殺。</br> 但是這翻山越嶺的……</br> 明蘭若卻眼睛一亮,有所思地道:“但苗兵最擅長攀爬、野地行軍!!”</br> 陳將軍搖頭:“您手下的藤甲兵不過三萬有余,不到四萬之眾,就算翻越過去之后,如何能與中原行省二十多萬帝軍對峙?</br> 如果是小荊南王在這里還差不多。</br> 荊南王府三十萬大軍里,有十六萬是藤甲兵!</br> 女主君手里這支三萬多藤甲兵是蠱苗那位美艷又狠辣的女大王—朵寧帶著的蠱苗精英。</br> 那支軍隊戰斗力極其彪悍,比一般尋常蠱苗的藤甲兵厲害許多。</br> 專屬于主君的藤甲兵,蒙面而行,短小精悍,卻神秘輕盈,善毒和捕殺,只聽女主君的命令。</br> 那些苗兵個子短小精悍,身上裝備了許多無名先生給他們打造的專屬武器。</br> 他們毒刀并用,還善偷襲、攀爬、潛伏,夜戰,在武昌城之戰中,讓敵人聞風喪膽。</br> 在拿下武昌城之戰中立下了汗馬功勞!</br> 陳將軍搖頭道:“但中原幾行省,地勢開闊,都是平原,乃是騎兵天下。”</br> 所謂的逐鹿中原,爭霸天下,為何以逐鹿形容?</br> 就是因為中原幾行省都是平原,以騎兵奔馳追逐為主。</br> 宋軍師眉心一擰,正要反駁,明蘭若卻忽然抬手,淡淡一笑——</br> “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軍師此計要的并不是我帶著我的藤甲兵去蕩平中原,而是要我以奇兵的姿態越過夷靈直殺中原行省交界處。”</br> 明蘭若用鞭子點點夷靈城的位置:“讓夷靈城的新帝和守軍亂了陣腳,他們一定想不到我竟帶人繞道他們后方奇襲夷靈城。”</br> 陳將軍眼睛一亮:“末將明白了,咱們剩下的騎兵和步兵則正面進攻夷靈,兩面夾擊!”</br> 但很快,他又眉心緊擰:“但是中原行省守軍二十余萬,萬一他們偷襲少主君背后怎么辦?”</br> 明蘭若卻笑了笑:“我們突然出現,必定會狠狠震懾住中原行省的守軍,到時候,我會做出大軍出現的樣子,安排人唱一出空城計讓中原守軍不敢主動出擊。”</br> “戰機轉瞬即逝,等到他們接到新帝的命令馳援的時候,就已經遲了,我只要拖住他們幾天就行!”</br> 宋軍師極其欣慰地看著一身戎裝的明蘭若道:“沒錯正是如此。”</br> 他們的女主君,越來越像當年蕭家諸位將軍了。</br> 假如蕭觀音小姐身體康健,能夠習武,也就是如今女主君這英姿颯爽,敏睿厲害的樣子。</br> 陳將軍卻沉吟了片刻:“不,這太冒險了,少主君帶著三萬多藤甲兵,除了要夾擊夷靈城,還要唱空城計震懾二十多萬中原守軍,稍有不慎,就會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br> 紅姐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煙,慢吞吞地道——</br> “可少主君到時候駐守的那個位置……按照西北軍這風卷殘云的推進速度,可以請西北軍的先鋒軍加速殺來,幫忙支援,提前會師也不是不可以。”</br> 明蘭若不知道怎么地,被紅姐看了一眼,竟瞬間耳根子發熱。</br> 明明是為了打仗,順便打仗,可被紅姐這么說著,她竟覺得有點像自己有私心,想去見某人似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