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響動,自然也驚動了村子里的人。</br> “什么人在外頭!”</br> 立刻有村民模樣的高大年輕人提著刀劍出來巡視。</br> 但是什么都沒發現,附近一處流動巡邏崗哨上的人,也朝著他們搖搖頭:“或許是野貓子或者黃鼠狼。”</br> “加強警戒!”為首的人蹙眉,吩咐其他人。</br> “是!”其余人立刻道。</br> 村外的林子里又安靜了下去。</br> 一道狼狽的人影藏在灌木叢里,隨后悄無聲息地輕輕一躍,如狐貍一般敏捷地幾下躍上一邊的大樹冠上。</br> 銀狐揉著摔疼的屁股,呲牙咧嘴地瞪著隔壁那棵樹上把自己踹下去的人,無聲地用嘴型罵——</br> “瘋了嗎,等下把人都驚動了!”</br> 那些巡邏的根本不是什么村民,而是之前慕青書帶走的那批禁軍士兵喬裝的!</br> 這底下不知道藏了上萬人沒有,沖出來一人一腳,就算他們武藝再高強,能跑出去就不錯了!</br> 上官焰喬瞇了瞇眼,精致的唇一勾,用傳音入秘的功夫道:“最近狗膽包天啊?怎么地,是吃了什么進補的好料?”</br> 竟敢沖著他呼呵起來?</br> 銀狐被他笑得心里毛毛的,立刻干巴巴地也用傳音入秘的功夫道:“大人說笑了,我哪兒敢!”</br> 說著,他立刻轉移話題:“你這不救啊,那女人挺可憐的。”</br> 據說還是先太子妃,差點成了國母的女子如今這般模樣,當真是倒霉透了。</br> 上官焰喬摩挲著手里的單筒望遠鏡,淡淡問:“慕青書是個油鹽不進的,但這明玥瑩或許能成為他的突破口。”</br> 當初他在宮里,能將慕青書勸走,不讓他插手九千歲蒼喬和秦王上官宏業的一戰,用的就是太皇太后的安危相脅。</br> 比起已經無可救藥的先帝,慕青書還是選擇了太后。</br> 但現在他需要慕青書和慕家,自然不能再用太皇太后威脅。</br> “不是吧?”銀狐輕巧地躍過來,順勢把小齊子擠開。</br> 他湊到上官焰喬身邊:“你難不成想用美人計,可慕青書擺明了不喜歡明玥瑩,把她當間諜!”</br> 明玥瑩這時候也該恨死了慕青書。</br> 但明眼人都知道慕青書方才那些行為雖然粗暴殘酷了點,但也是為了阻止明玥瑩自殺。</br> 上官焰喬冷淡地睨了他一眼:“當初徐秀逸不也要殺你嗎?”</br> 銀狐憋住了,他撓撓頭,嘀咕:“那不一樣……”</br> “沒什么不一樣,人心,都是一樣的。”上官焰喬似笑非笑地道。</br> 別看慕青書現在這副冷酷樣子,但是根骨里的教養可是變不了的。</br> 他扒明玥瑩衣服的時候,目光甚至沒有下移半寸,要多規矩有多規矩。</br> 這種世家公子的教養,讓他注定是個眼高于頂的人。</br> “他如今對明玥瑩多少有點憐憫,只是不能不硬著心腸做事,但這就夠了。”他把玩著手里的單筒望遠鏡。</br> 上官焰喬唇角勾起幽暗莫測的笑:“剩下的,他就算不想把明玥瑩看進眼里,本王也會讓他看見去的,每個人都應該有個弱點。”</br> 有了弱點,才有破綻,有破綻,方可操控可利用。</br> 銀狐心底一悚,忍不住道:“那明家二小姐挺可憐的……”</br> “難不成是本王讓她落到如今境地?”上官焰喬冷漠地道。</br> 銀狐:“不是……”</br> 上官焰喬瞇了瞇眼,涼薄地道:“本王一直都是不擇手段的人,你是第一天認識我么?你要想發善心救她,現在就進去。”</br> 銀狐被他幽暗莫測的眼神看著,老實如鵪鶉:“不敢。”</br> 上官焰喬看向小齊子:“讓人盯著明玥瑩,必要的時候,提供一點助力。”</br> 小齊子恭敬地抱拳:“是,但這必要的時候是……”</br> “如果,她有勇氣想逃的話。”上官焰喬微笑著戴上面巾。</br> 治大國如烹小鮮,他現在要把這兩人一鍋燴了,總得加點佐料和點火,不是么?</br> 銀狐心底一個激靈,這人算計人的樣子,真可怕。</br> ……</br> 日子一晃又過去了幾日。</br> 明玥瑩稍微緩過來了。</br> 因為慕青書還是允許了杏仁回來照顧她。</br> 在杏仁的精心照料下,明玥瑩的精神好多了,也肯進食和吃藥了,只是頭上的傷讓她一直昏昏沉沉的。</br> 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在床上躺著。</br> 慕青書聽著下面的人匯報,想起自己遠遠地去看過她兩次,也都是同樣的狀況。</br> “大夫說那位小姐是心有沉疴,心病加上傷,才一直昏沉沉的。”</br> 他神色淡淡地道:“病著就病著,躺著總好過她尋死覓活的,讓大夫看牢了她,不要再出什么岔子。”</br> “是。”兩名禁軍侍衛抱拳。</br> 這一日卯時,杏仁正躺在明玥瑩床邊的小榻上,睡得沉。</br> 忽然感覺一只手輕輕碰了下自己,她最近照顧明玥瑩,覺輕,一下子就醒了。</br> 誰知一睜眼就看見一雙冰冷的眼睛看著自己,她差點尖叫出聲。</br> 明玥瑩趕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低聲道:“快起來!”</br> 杏仁納悶地跟著坐了起來,看著明玥瑩:“二小姐……你,你要做什么……”</br> 明玥瑩低聲道:“咱們不能留在這里,必須走,不能讓慕青書把我當人質威脅長姐和父親!”</br> 杏仁一驚:“可是你頭上的傷!”</br> “就是擦破了皮,看著血多,倒是也沒什么大礙。”明玥瑩從床底扯出一個包袱,扔給杏仁,自己則扯了個籮筐背上。</br> 杏仁這才發現明玥瑩竟然換了一身村里婦人的衣衫,布巾包頭,連額上的傷也掩蓋住了。</br> “快換衣衫,今日是趕集日,村里的許多婦人會卯時一刻出發,去鎮上坐馬車去隔壁的徐縣里趕集。”</br> 明玥瑩一邊往臉上抹姜黃一邊低聲道。</br> 杏仁后知后覺地道:“二小姐,你是……想逃了?”</br> “不逃怎么辦?到了徐縣就有百草堂的分號,咱們就能聯系上長姐的人。”明玥瑩左右打量看著鏡子里的自己。</br> 白嫩的皮膚被遮住,整個人看起來土氣了很多,足夠像村婦。</br> 杏仁有點呆滯地看著自家二小姐:“二小姐……”</br> 二小姐之前還尋死覓活的,怎么今日忽然又這副樣子了。</br> “我既死不成,那就算了,當初我既能在太子手里逃出來了,今日我便不能被一個禁軍統領困住,快換衣衫!”</br> 明玥瑩面無表情地低聲道。</br> 慕家祠堂呆不得了,死不成,活不好,那就不能任人宰割了。</br> 杏仁看著自家二小姐,忍不住想,以前覺得二小姐和大小姐完全是兩個性子,可如今看來……</br> 這絕不認輸,被壓到極點就觸底反彈的性子,還真是挺像的……</br> 既不是一母同胞,或許是像國公爺?</br> 據說國公爺在東北疆也曾被惡賊囚禁過,加上大小姐也曾被九千歲關了幾年。</br> 國公爺一家子怎么那么倒霉,好像命里都少不得這一遭,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