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書蹙眉,松開手:“二小姐念經念糊涂了?”</br> 明玥瑩這才反應過來,斂了眼眸,有些尷尬地道:“原來是小叔。”</br> 慕青書面無表情地道:“我兄長沒有娶你過門,你叫我小叔不合適。”</br> 明玥瑩有些難堪,只低聲道:“在我心中,青玉和我私定終身那日,他就是我唯一的夫君。”</br> 哪怕慕家不承認,嫌棄她侍奉過廢太子,她也堅持自己立場不動搖。</br> 慕青書看著她的樣子,淡淡地道:“隨便你,既放不下我兄長,也難怪水月庵不收你。”</br> 明玥瑩知道慕青書對慕青玉的死,心中有怨,對她說話才這樣不客氣。</br> 她繼續垂著眸子:“不知慕統領今日找我有什么事。”</br> 慕青書雖然后來帶著身邊的人藏身在慕家祠堂,卻很少來見她,上次看見他,還是他來給慕青玉上香的一個月前。</br> 慕家祠堂很大,背后就是一處村落,慕青書就住在村子里,再往邊上走,就是龍門鎮,也是慕家地盤。</br> 慕青書看著她,忽然問:“你可知道你長姐和明國公都反了?”</br> 明玥瑩一驚,猛地抬眼看他,隨后別開臉:“我不知道。”</br>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明蘭若反了,自己心里竟不覺得奇怪。</br> 從明蘭若后來行事手段,和她讓自己做的種種事情,就能看出長姐從不是池中之魚。</br> 加上又出身蕭家,和長姐能動用的勢力……</br> 長姐反了,還真是,不奇怪。</br> 慕青書冷冷地看著她,逼近了一步:“你撒謊。”</br> 明玥瑩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桌子。</br> 她抬起眸子看著他:“我不知父親和長姐會反,但就算父親和長姐反了又怎么樣,皇室做的樁樁件件,哪一件是對得起她和我父親的?”</br> 慕青書忽然哂笑一聲:“你們姐妹還真是像,當初太后姑母讓我能幫她一分便幫她一分,因為她是蕭家后人,是皇室對不住她。”</br> 他頓了頓,目光森冷地看著明玥瑩:“可如今想來,也許從一開始,她就在利用太后姑母和我對不對,當初我就不該聽她的吩咐救你出來!”</br> 太后姑母,不,現在是太皇太后姑母知道明蘭若反了,就病了。</br> 他接到宮里的消息,心像有一把火。</br> 他欣賞過那女子的聰明敏睿,豁達開朗,但也知她嫁人了,所以,一切發乎情止乎禮,僅限于欣賞。</br> 可,那種被欺騙的感受,燒得他心底莫名地難受。</br> 尤其是太皇太后姑母,甚至因此臥病在床,他更覺得自己被愚弄了!</br> 慕青書目光森冷得嚇人,明玥瑩咬了下唇角——</br> “長姐如果會反,定有她的道理!別說你不知道先帝后來三番兩次想殺她,你不知道,太皇太后不知道!可太皇太后都被先帝關起來了,長姐難道任人宰割?”</br> 慕青書忽然抬手捏住明玥瑩的手腕,目光森寒地道:“你倒是牙尖嘴利的,說,她將你放在我身邊,有什么目的,監視我還是慕家?”</br> 明玥瑩掰著他的手,不敢置信地看著慕青書:“我沒有!”</br> 慕青書竟然會以為她在這里,是不懷好意?</br> “你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東宮的時候,人人都以為你們姊妹不合,可你曾與明蘭若有過好幾次私下往來!”慕青書冷笑。</br> 不是他這禁軍統領睜一只眼,閉只眼,她們姐妹能如此順利私下密信往來?</br> 那一瞬間,明玥瑩愣住了,忽然覺得百口莫辯。</br> 她能說什么呢,畢竟她看起來真的很像長姐放在他身邊的棋子。</br> 她閉上眼,忍著他幾乎捏碎她手腕的痛感,面無表情地道:“慕統領既然已經認定了我是這種人,那就隨便你吧,要殺要剮,都隨你,反正我欠了你慕家一條命。”</br> 他要,就還給慕家!</br> 慕青書看著她的樣子,冷笑一聲,松了手:“你真當我是傻子么,殺了你,還有什么籌碼和明蘭若和明國公談判?”</br> 太皇太后姑母再不喜歡先帝,可先帝也是姑母的兒子,如今新帝上位,太皇太后姑母不知道下一步作什么打算。</br> 他只聽姑母的吩咐,明玥瑩在他們慕家手里,就多一份籌碼讓姑母選擇。</br> 明玥瑩聞言,抬起眼,揉著臉,冷冷地看著慕青書:“慕統領,你想拿我獻給新帝,要挾我爹爹和長姐嗎?”</br> 慕青書面無表情地道:“那要聽太皇太后的意思。”</br> 明玥瑩忽然笑了,眼底有了凄然的淚:“我此生好像總是被人拿來要挾這個,要挾那個的,可如今我告訴你,不能夠了!”</br> 說著,她忽然轉身撲過去抱著慕青玉的牌位,一頭朝著祠堂的柱子邊狠狠撞去。</br> 慕青書一驚,他沒想到那個在太子手里茍延殘喘,活得狼狽不堪的女子,竟如此性烈!</br> 他身形一動,在明玥瑩撞上柱子的一瞬間,硬生生地將她拽了回來。</br> 但到底慢了一點,明玥瑩的額頭還是碰到了柱子,“咚”的一聲悶響!</br> 雖然被慕青書狠狠扯了一把,輕緩了許多力道,但她額頭還是瞬間見了血。</br> “你瘋了嗎!”慕青書俊臉瞬間難看起來,拽著明玥瑩,不許她掙扎。</br> 明玥瑩也無力掙扎,殷紅的血順著她額角滲到海青袍衣領上,襯得她面容蒼白羸弱。</br> 可她眼底帶了冰冷又解脫的笑:“我再也不要被人威脅,再也不……”</br> 連為慕青玉守墓都已經不能安寧了,或許死亡對她來說,才是解脫。</br> 隨后,黑暗來襲,她緩緩地閉上眼。</br> 慕青書見狀,眼底閃過動容的光,他立刻攔腰抱起明玥瑩向內間走去。</br> “二小姐!二小姐!!慕統領你對我們小姐做了什么!”杏仁端著早點一進祠堂,就看見明玥瑩滿頭是血地暈了過去。</br> 她馬上扔下手里的東西,沖過來一把抓住了慕青書的胳膊。</br> 慕青書冷冷地睨著她道:“你如果想她死,就繼續拽著我!”</br> 杏仁只能松開了手。</br> 慕青書一邊抱著明玥瑩往內間走去,一邊厲聲道:“去叫大夫過來!”</br> “是!”他身邊一身便衣的禁軍立刻抱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