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悅城頓了頓,定定地看著紅亭:“這一切已經發生了,如今既然觀音小姐的所圖都已經成功了,這件事從此以后,就你、我、焰王和國公爺知道,等大事落定,我自會用自己頭顱去請罪!”</br> 既然焰王那日已經對自己表了態,他也知道了焰王身體里有血蠱,他便要一力將此事永遠按死。</br> 她猛抬起泛紅眼,憤怒地差點捏斷手里的煙槍,:“關悅城,你這個老混蛋!!”</br>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她如果說出去,他就以性命相脅?</br> 關悅城面無表情地道:“紅亭,這是觀音小姐的心愿,我就要為她完成!”</br> 紅亭閉上眼,好一會,才喑啞地道:“我知道觀音小姐為什么選擇你協助她執行這件事,因為你從少年時代,就是個心里眼里只有她的瘋子!所以她瘋狂了,你也跟著她一起瘋!!”</br> 那么多條人命……當她看見那封信的時候,三天都吃不下飯,忍了好久才在現在問出來。</br> 關悅城眼底帶了冰冷的寒意:“紅亭,不許你詆毀觀音小姐!”</br> 誰都不可以在他面前說觀音小姐的不是。</br> 紅亭深吸一口氣,差點:“算了,我不想和你吵。”</br> 說完,她轉身就要大步離開。</br> “等一下。”關悅城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br> 紅亭冷冷地看著他:“放手,我現在不想看見你。”</br> 關悅城蹙眉:“如果這件事被有心人知道,只怕會影響赤血和西北軍的通力合作。”</br> 紅亭閉了閉眼,冷道:“如果不是為了蘭若小姐,茲事體大,你以為我會忍到現在私下來問你嗎?”</br> 幾十歲的人了,他們都不是沖動之人,嘴閉不緊,還能活到現在嗎?</br> 關悅城沉默了一會,卻沒有放開紅亭。</br> 他放緩和了聲音:“紅亭,觀音小姐把蘭若小姐托付給了殿下,他們已經有了孩子……”</br> 如果他們沒有孩子,沒有在一起,只是親人之間的守護。</br> 即使這件事爆出來,最多不過是以后相忘江湖而已。</br> 可焰王卻和蘭若小姐竟在了一起,那么他便要保護大小姐和小希少爺,為小姐和小希少爺鋪路!</br> 紅亭復雜地看著關悅城:“觀音小姐就算把蘭若小姐托付給焰王,也只是讓他護著蘭若小姐一輩子,不然她憑什么犧牲一切扶他上位?”</br> 可當初的上官焰喬才十三歲,還是個少年,怎么就敢答應這種事!</br> 紅亭揉了揉眉心:“可觀音小姐怎么可能讓焰王娶蘭若小姐,如果觀音小姐有這個意思,當初根本不會認焰王為義弟,還讓他上了族譜。”</br> 這舅甥關系,就算沒有血緣關系,說出來也是逆倫!</br> 關悅城蹙眉:“焰王殿下說觀音小姐同意的……”</br> “你一把年紀,見遍世情,這都相信,那時候若若小姐才兩歲還是三歲,觀音小姐瘋了把小娃娃嫁給一個少年?”</br> 紅亭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覺得腦仁疼。</br> 這關悅城不管多精明厲害,只要一聽觀音小姐的吩咐,就馬上成了個傻子,腦子都不好使了。</br> 關悅城沉默了一會,抬起眼定定地看著她——</br> “不管焰王殿下做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蘭若小姐現在很好,小希少爺也很好,我不許任何人讓觀音小姐的孩子不好!”</br> 紅亭看著他,閉了閉眼:“行,為了小希少爺和少主君,這事兒我爛肚子里,你也最好祈禱真的沒有其他人會再起底這件事。”</br> 關悅城神色一肅:“自然……”</br> 但是下一刻,他忽然頓住了聲音:“誰在外頭!”</br> 有人來了!</br> 紅亭也敏銳地發現附近多了一道腳步聲。</br> 他們齊齊向院子外看過去,果然見一道熟悉的男子身影走了進來。</br> “紅亭,老關,你們在做什么?”一道略沉的男音忽然響起來,陳將軍從院子門外走了進來。</br> 關悅城這才發現自己還拽著紅亭,即刻就松了手:“子恒,你怎么那么早就趕到青火城了,昨日傳回來的消息不是你午時才會到嗎?”</br> 子恒是陳將軍的字。</br> 陳將軍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昨晚收到老周兒子受傷的消息,想著反正也是要趕到這里來,昨晚沒有休息,快馬加鞭過來,看看小周什么情況。”</br> 他們剛才在說什么?一見他出現,便停住了話題。</br> 關悅城點點頭:“周如故現在已經能下床了,我讓人帶你去?”</br> 陳將軍看向紅亭:“紅亭,可愿意帶我去?”</br> 紅亭默不作聲。</br> 關悅城識趣地一笑:“我讓人給你準備早飯。”</br> 說著,他轉身離開。</br> 紅亭也默默地收好煙槍,轉身往外走。</br> 陳將軍擋在她面前:“紅亭,你去哪里?”</br> 紅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看周如故那小子嗎?”</br> 陳將軍斯文的成熟的俊顏浮現出一點尷尬來:“正是。”</br> “那就走吧。”紅亭領著他往周如故的院子去。</br> 陳將軍跟在她身后,自然而然地問:“剛才你和老關可是在吵架,怎么了?”</br> 他隱約聽見什么……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br> 紅亭扯扯唇角:“沒什么。”</br> 陳將軍沉默了一會:“老關心里的人一直是觀音小姐,即使她嫁人生子,甚至離開了那么多年。”</br> 紅亭頓住腳步,轉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陳子恒,你想說什么,說我對老關有想法?”</br> 陳將軍看著她,泰然自若地笑了笑:“是我說錯話,方才看見他拉著你,多少心里不舒服,他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的。”</br> 紅亭僵了僵,她是真沒想到這人看著是個斯文儒將,說話比老周和老關那種粗人都直白。</br> 她僵硬地道:“都一把年紀,你兒子都能給你生孫子了,倒是嘴上沒個把門的。”</br> 說著,她轉身就走。</br> 陳將軍只是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跟在她身后。</br> “你跟著我干什么!”紅亭頭疼,她忍不住又拔出煙槍來緩解自己的焦躁。</br> 陳將軍平靜地道:“你不是要帶我去見周如故那小子,看看他的病情么?”</br> 紅亭:“……”</br> 這個男人真的很容易讓她心煩意亂。</br> 她悶聲不吭地往門外走去。</br> 看著紅亭耳朵有點發紅,陳將軍心情很好地跟在她身后。</br> “聽說焰王一早就出城了,怎么不見大小姐去送他?”陳將軍見她悶聲不吭,隨意地找了個話題。</br> 紅亭面無表情地道:“大小姐為什么一定要去送他?”</br> 陳將軍敏銳地看著紅亭,若有所思:“怎么,焰王殿下可是做了什么,讓你不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