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一愣:“陛下,您確定?”</br> 他知道殿下一直都很崇敬蕭元帥和蕭家幾位將軍,甚至一直閱讀他們的戰役和戰法記錄。</br> 是個軍人,就不可能不欣賞那樣所向披靡,載入史冊的名將,尤其是他們這些知道當年內情的人。</br> 可陛下現在要讓他去偽造蕭家當年通敵叛國的“證據”,為什么?</br> 上官宏業忍痛看向天邊殷紅如血的霞光,喑啞地道:“朕確定,因為那是必須做的事情。”</br> 即使到現在,他依然崇敬蕭元帥和蕭家幾位將軍,但是……</br> 他不能讓明蘭若和蒼喬用他們的名頭造反,不能給他們名正言順造反的理由!</br> 父皇本來弒君殺兄篡位,就已經讓他的皇位夠不穩定了。</br> 否則后來不至于為了穩固皇位,重用東廠那幫閹人。</br> 如果,現在又承認父皇當年是故意勾結北蒙人和后金人,害死了赤血軍團和蕭家滿門,父皇就會遺臭萬年。</br> 而他這個新帝的帝位只會比父皇還不穩當,有心人找個理由就能起來反他!</br> 他走到今日,連父皇都放棄了,絕不會輕易就這么被打倒。</br> 所以……</br> “只能這么辦。”上官宏業疲憊地閉上眼。</br> 必須讓蕭家和赤血軍團承擔了“大逆不道,謀逆罪臣”的罪名。</br> 有些事情,在坐上皇位之后,都會變成了不得已。</br> 他忽然有些了解父皇的心境了。</br> 周羽遲疑了一下,也抱拳道:“是。”</br> 上官宏業眼神黯淡復雜地看著天空熾烈的驕陽,漸漸恍惚。</br> 到底是為什么,他和她會走到這一步呢?</br> 忽然之間……</br> 仿佛耳邊還有無數的喊殺聲,又看見有女子被押在京城高高的城墻上,聲嘶力竭地朝著他哭號。</br> 他抬頭看著她,想聽她說什么,卻怎么都聽不清。</br> “蘭若……”他輕聲呢喃,疲憊地閉上眼。</br> “陛下,好燙,御醫,御醫快來!”周羽看著上官宏業閉上眼,竟昏迷了過去,下意識地一摸對方的額頭,頓時忍不住慌了起來。</br> 如果陛下出事,真的就天下大亂了。</br> “周將軍,快走吧,我們需要為陛下降溫了,他燒得太厲害。”那御醫匆匆過來,抱著藥箱上馬車,</br> 周環顧四周厲聲道:“一定要救治好陛下!否則你們只能給陛下陪葬!還有陛下的病情,誰敢對外透露半分,動搖軍心,影響朝野,誅三族,夷九族!”</br> 眾人紛紛惶恐地跪地稱是!</br> ……</br> 七八日后</br> 一輛馬車在軍隊的護送下,終于到了青火城。</br> 明蘭若站在城前早就翹首以盼,瞧見馬車來了,頓時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帶著春和、景明迎了上去。</br> 馬車一停,里頭就鉆出來個白白胖胖的小蘿卜頭。</br> 他一瞧見明蘭若,就朝她撲過去:“娘親!我好想你!”</br> 明蘭若被他撞得踉蹌一步,忍不住笑出聲來:“哎喲,我的小蘿卜又重了!”</br> 下一刻,正準備在娘親懷里撒嬌的小家伙就被人忽然提著背后的衣服提溜了起來。</br> "這么粗魯,沒瞧見你娘親被撞得差點兒摔了?"涼冰冰的聲音忽然在小希腦后響起來。</br> 小希惱火地一轉頭,就要開罵:“誰啊,敢這么提溜你小爺!”</br> 可對上一雙火焰鬼面具后含笑的深邃的眸子,他呆了呆。</br> “怎么,嚇到了小小少爺了?”對方戲謔地笑道。</br> 小希忽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br> 上官焰喬嚇了一跳,只覺得手里提溜了個天雷彈,僵硬地道:“你你你……你哭什么!我可沒欺負你!”</br> 這小東西怎么了?!他可沒招他,惹他!</br> 面對來自周圍譴責的目光,他只能暗自懊惱,趕緊手忙腳亂地將小希抱在懷里,不動聲色地四處打量。</br> 卻見明蘭若挑了下眉,雙手抱胸,在那看他笑話,絲毫沒有接手小玩意的意思。</br> 他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br> 小齊子呢,小齊子怎么還不來!</br> 還是老和有眼力勁!</br> 但是下一刻,小人兒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嗚嗚嗚嗚,死鬼,你還活著!”</br> 上官焰喬:“……”</br> 明蘭若:“……”</br> 眾人:“……”</br> 這奇腔怪調是怎么回事?小小少爺不是最討厭別人隨便抱他,拎他的么?這是被舍奪了?</br> 上官焰喬僵硬地看向一邊的明蘭若,一輩子難得露出一次艱難的求助表情。</br> 明蘭若卻挑挑眉,轉身走了幾步去跟衛野說話去了。</br> 上官焰喬只得回憶以前看來的方式,輕輕拍了拍小家伙的背脊。</br>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br> 小希趴在他肩膀上,抽抽噎噎的,想必是認出了他吧。</br> 明蘭若瞧著那對父子感情“突飛猛進”,心下好笑,轉頭看著衛野:“辛苦了,衛野。”</br> 衛野牽著馬,朝著明蘭若抱拳行禮:“見過少主君,屬下不辛苦。”</br> 現在軍中都都已經開始正式喚大小姐做少主君了。</br> “就是……”衛野有些遲疑。</br> “怎么了?”明蘭若見狀,便好奇地問。</br> 衛野撓撓頭,干笑:“少主君,以后看孩子的事兒,要不還是交給昭耀去做吧,我還是想上前線,東北疆已經改旗易幟,舉起反旗了。”</br> 雖然小希少爺很可愛,也很早熟,可他不想看孩子啊!</br> 明蘭若有些好笑:“行吧,準了。”</br> 衛野是他叔父衛海一手帶大的,衛海在東北疆和父親前日直接宣布起義。</br> 衛野知道了,自然會心癢難耐。</br> “多謝少主君!”衛野高興得像個一百八十斤的孩子。</br> 明蘭若好笑地道:“走吧,帶著大家伙進城休息!”</br> 衛野立刻揮手,招呼自己帶來的軍隊一起進城休息。</br> 明蘭若忽然喚住他:“你們最近是不是帶小希去了哪里不該去的地方玩了?”</br> 死鬼這種一聽……就很騷氣的稱呼,可不像個孩子會的。</br> 衛野干笑一聲:“真不是我帶的,小希少爺在粵云城到處亂竄,學了好些稀奇古怪的口頭禪回來。”</br> 他是負責跟著小家伙屁股后頭跑的,太累了,帶孩子!</br> 也不知道女人們怎么能忍耐!</br> 明蘭若聞言沉默了,擺擺手,讓衛野走了。</br> 上官焰喬的娃,騷氣也許是他自帶的,不能怪別人。</br> 這頭,上官焰喬抱著小希也上了馬車。</br> “你真認得我是誰嗎?”上官焰喬看著懷里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小娃娃,忽然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