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白瞬間抬起眸子死死地盯著上官焰喬:“什么??你是西北叛軍的首領,上官焰喬?”</br> 他當然知道西北軍反叛,他們擁立的就是那位皇子的名字——上官焰喬。</br> 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白為何如此驚訝,若若不是告訴了你,我潛伏在明帝身邊就是為了復仇么?你以為我為什么敢卸下九千歲的身份?”</br> 小崽子還想暗戳戳的內涵他配不上若若,哼!</br> 楚元白臉色白了白,他只是一下子沒有把西北叛軍和面前的男人聯系起來。</br> “我……沒反應過來。”他只能艱難地道。</br> 上官焰喬淡淡地道:“那小白你要習慣震驚了,你阿姐是我的女人,小希是我的孩子,你……”</br>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也是當小舅舅的人了。”</br> 楚元白被那一聲“小舅舅”刺了刺,面無表情地看著上官焰喬。</br> 他已經聽到太多讓他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消息。</br> 可小希都是上官焰喬的兒子……</br> “阿姐,九千歲一直都不是真正的太監,對么?”他低聲問。</br> 明蘭若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這事兒說來話長,不過也不太重要,總之小希確實是我和殿下的孩子。”</br> 我和殿下的……</br> 他閉了閉眼,捏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br> 明蘭若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上官焰喬。</br> 好好說話很難嗎,非要用這種挑釁的語氣去嚇這孩子嗎?</br> 小白對她的感情,更像是受到血蠱的影響,又不是他自己想喜歡她的。</br> 而且,這孩子就算被血蠱影響了,也沒對她做什么不好的事,發乎情止乎禮的。</br> 小白才十七歲多一點,他的感情更像一個被迫長大照顧所有人的孩子,發現自己在她面前不必當大人,也可以被人照顧的孺慕之情。</br> 上官焰喬不客氣又嘲諷地朝著她白了一眼——</br> 老子管你什么原因、什么情緒,是個公的,對你有心思就不行!</br> 明蘭若也一份大白眼奉送回去——</br> 那你怎么不告訴他,你還是美貌的香飄飄宮主?直接嚇死他得了!</br> 上官焰喬無聲地嗤笑——</br> 自己沒告訴這小子,自己就是當初在宮里扭斷他手,打穿他肺部的那位香飄飄宮主。</br> 這是給你的面子,免得他真嚇死了!</br> 明蘭若扯扯唇角——</br> 呵呵,你確定不是因為你扮女人,所以怕丟臉的緣故?!</br> 上官焰喬危險的瞇起眼——</br> 死丫頭,皮子癢,想死是不是?當初是誰逼著他穿女裝的?</br> 兩人短短瞬間里,眼風無聲地來回了數個會合。</br> 一邊的楚元白看著,心里卻難受得要死。</br> 這種一個眼神、一個表情就知道對方想說什么,這種吵架都不用出聲的默契,根本不是他和阿姐能擁有的。</br> 只有這個男人……</br> 也只有他才能走進阿姐的心底嗎?阿姐一直當他是孩子,那是無言的拒絕。</br> 可是他還是不甘心啊,雖然不知道自己對阿姐到底是什么感情,到底是不是被血蠱影響得厲害。</br> 但……</br> 楚元白看向上官焰喬咬牙道:“就算你是焰王殿下,你也一輩子不能摘下面具,不是嗎?”</br> “你難道以為額頭上弄個文身,就有用嗎?可一旦你的臉露出在人前,你的假死就會曝光!因為文武百官豈可能不認識你九千歲,到時候你會連累阿姐的!”</br> 明蘭若聞言,眉心微擰,想要說什么。</br> 但上官焰喬已經輕蔑地嗤笑出聲:“若若沒告訴你嗎,本王要遮掩面孔,我有的是手段和本事,但是……”</br> 他淡漠地道:“他們認識又如何,這天下人,當初既然無人敢指著坐在九五之尊寶座上的明帝,說他弒君篡位,難道你以為他們有勇氣指著在九五之尊寶座上的人說你就是當初的大太監、九千歲蒼喬?”</br> 他頓了頓,看著楚元白嘲諷地道:“本王額頭上的文身,是本王給世人一個臺階下,讓他們說一句——‘一定是他們記錯了,九千歲和焰王殿下怎么可能是一個人’,而不是本王用來遮掩自己面孔。”</br> 如此囂張到極點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襯著他一身慵懶又鋒利的氣勢,聽起來卻如此理所當然。</br> 他輕慢地品了一口茶:“本王記得若若夸小荊南王少年聰明過人,最會看清形勢下賭注,如今看起來也不過如此。”</br> 楚元白臉色一陣青白,他當然知道上官焰喬在諷刺自己父親老荊南王,曾經扶持明帝弒君篡位。</br>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阿姐,我先走了,城中的軍隊還沒有歸營。”</br> 說著,他就起身匆匆地離開,走的時候,甚至踢翻了一個凳子,卻也沒扶起來。</br> 明蘭若看著他跑掉的背影,嘆了口氣,卻沒起身。</br> “怎么,不去安慰那小可憐一下?”上官焰喬支著臉頰,懶洋洋地問。</br> 明蘭若淡淡地道:“讓他冷靜一下,消化一下沖擊也好。”</br> 這酸貨真是沒邊兒了!</br> 她看向上官焰喬,冷道:“你是故意的吧?昨晚晚上,非要留宿,就是為了讓小白看見你在我這里。”</br> 上官焰喬瞇了瞇眼:“怎么,你心疼他難受?心疼一個以為本王死了,打算挖墻腳的小崽子?”</br> 明蘭若:“……”</br> 這個人真是……醋精!</br> “我不是這個意思,也沒有心疼他,只是……你……”明蘭若想說什么,卻又覺得說了也沒啥意義。</br> 這位爺,本來就對小白跟在她身邊半年,很不開心。</br> 她也不想為了小白和他吵架。</br> 畢竟他能陪在自己身邊的時間不會太久。</br> 她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沒必要這樣,阿喬,你要記得,如有一日,我要用性命才能換回你,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獻祭自己,這是你對我的意義。”</br> 她肩膀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他若用性命換她重生,她又為何不能?</br> 這世上最懂她的痛,會慢慢學著愛她的男人,只有獨一無二的他,像黑暗中溫柔的水,包裹著流過的花。</br> 上官焰喬微微一怔,心中情緒翻涌,不知道為什么心底莫名的不安,那種奇怪的不安讓他眉心緊擰。</br> “不許說這些話。”他抬手捧著她的臉,低頭輕輕地吻住她。</br> “我不會讓你有這個獻祭自己的機會。”</br> ……</br> 天色大亮</br> 景明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背上癢癢的,她忍不住伸手去抓。</br> 但是下一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亂動什么!”</br> 她一呆,哎?</br> 為什么房間里有男人?</br> 她猛地一個翻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藏在席子下的刀子,架在了身邊男人的脖子上。</br> “呔,哪來的狗刺客也敢打你姑奶奶的主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