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一愣,隨后哂笑一聲:“看來是我自欺欺人,原來叔父都知道,你們什么時候知道的。”</br> 關悅城輕嘆:“如果沒有線索的話,也許我們不知道,但陳寧在東北時傳回來的消息雖然隱晦,赤血能潛伏這么多年,自有我們一套情報系統。”</br> 何況大小姐看那位爺的眼神,和他看大小姐的眼神都不是親人之間應該有的。</br> 明蘭若坐了下來,給關悅城倒了一杯茶:“陳寧當初為這事被景明打了一頓,倒是也不冤。”</br> 上官焰喬取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看著關悅城:“關將軍果然是聰明人。”</br> 關悅城示意自己的親衛都出去,在桌邊也坐了下來:“焰王殿下苦心孤詣,忍辱負重二十余年,叫在下佩服!”</br> 上官焰喬微微一笑:“赤血軍團才是真的叫本王佩服,蕭帥保全了這樣多的有生力量,才有今日的新赤血。”</br> “那都是蕭帥和蕭家的將軍率先犧牲了他們和一半弟兄們,換來了我們忍辱偷生。”關悅城表情復雜而沉寂。</br> 他忽然看向明蘭若:“大小姐,我有話想跟焰王殿下說,不知可否讓我們單獨呆一會。”</br> 明蘭若沉默了一會,平靜地道:“好。”</br> 過了父親那一關,現在赤血這一關他總要過的,她相信阿喬。</br> 反正吧,叔父也沒本事打死他。</br> 說完,她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的那一刻。</br> 明蘭若忽然幽幽地出聲:“叔父,阿喬不光是小希的父親,他與我之間有還有除了生死之外,不能割舍的情誼。”</br> 她說罷,才踏出門外,關上門。</br> 上官焰喬看著她的背影,唇角輕輕彎起溫柔的弧度。</br> 這丫頭……難得聽她甜言蜜語。</br> “大小姐遇到殿下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關悅城神色有些復雜冰冷地看著上官焰喬。</br> 上官焰喬卻垂下眸子,喝了一口茶:“關將軍,那是你還不夠了解她,并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么。”</br> 關悅城也拿起了茶杯,品了一口,笑了笑:“殿下,這茶葉是軍中常用的粗茶,我們這些大老粗是喝得慣。”</br> 他頓了頓:“但您當九千歲那會兒一貫吃穿用度都是用最頂尖的,喝茶也只喝百金一兩的雀舌和少見的冰峰龍芽,這茶水對您而言,未必合適。”</br> 上官焰喬卻抬起眼,輕描淡寫地道:“我最早進宮那會兒,做錯事,三伏天被大太監懲罰跪三天三夜,太渴了,連別人靴子的污水都喝過。”</br> 以茶指代人?</br> 這是想讓他離開他們的大小姐?</br> 他微微一笑:“那時候,觀音長姐讓人將暈過去的我背回去,給了我的一杯藥茶,那是我此生喝過最好喝的茶。”</br> 他頓了頓,平靜地道:“所以,我絕不會放棄這杯救命的藥茶——她是我的。”</br> 關悅城蹙眉,上官焰喬這副對大小姐勢在必得的樣子,將她視作所有物的樣子,讓他覺得不太舒服。</br> 他定定地看著上官焰喬:“大小姐是我們赤血如今唯一的主君和希望,但殿下是文帝唯一的血脈,是上官皇室的皇位繼承人,未來身邊必定有妃嬪侍妾為你傳宗接代,開枝散葉……”m.</br> “不,永遠不會,她是我唯一的妻,我的孩子只會有她的血脈。”上官焰喬干脆地打斷。</br> 關悅城不以為然地哂笑一聲:“是么,當今陛下還說要讓大小姐當皇后……”</br> “我身體里有血蠱,關將軍是為若若打通奇經八脈,讓她擁有內力的人,您應該知道血蠱意味著什么。”</br> 上官焰喬再次打斷他。</br> 關悅城愣住了,他定定地看著對方:“你……是蕭大小姐給殿下和大小姐結了血契?!”</br> 以蕭觀音小姐被稱為女諸葛的智慧,確實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br> 否則以觀音小姐的謹慎,怎么會將唯一的女兒托付給焰王這么個身份特殊之人照顧。</br> 上官焰喬點頭:“沒錯,但也是我心甘情愿。”</br> 關悅城沉默了一會,目光銳利地看著他:“當初殿下在宮里受盡屈辱,一步一個血印走到東廠大都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不恨觀音小姐控制你?不怪我們赤血從未出手相助?”</br> “長姐是我此生最敬服的一個人,我怎么可能恨她,血蠱只是為了保護若若。”上官焰喬淡淡地輕嘆了一聲。</br> 血蠱只是讓他忠于若若,可就算沒有,他也一樣只能接受他的小姑娘。</br> 只是長姐原本只想要他永遠庇護若若,大概沒有想到他對若若后來有了不該有的心思。</br> 他除了去長姐牌位前初一十五上香,算請罪之外,也做不了別的,</br> 權當長姐同意了。</br> 當然,這些話不能對關悅城他們說,只能模棱兩可地說……</br> 他對著關悅城淡定地道——</br> “蕭家長姐已將若若終身托付給我,她又為我鋪了那樣一條路,給了我那樣的助力,我如果不能靠著自己走到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就算你們幫我,又怎么樣?”</br> 他譏諷的自嘲:“我走不到那個位置,無法成為明帝的心腹,只能證明我是個廢物,還會增加你們暴露的風險。”</br> 關悅城沉默了下去,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br> 多年前,他曾在觀音小姐的病床前,受觀音小姐的命令,觀察蒼喬。</br> 觀音小姐讓他必要的時候想法子保住那少年的性命,但不許他用赤血的力量幫助他。</br> 他依然記得,許多年前病床上骨瘦如柴,卻依然不減美貌的女子,用帕子優雅地擦去唇邊咳出的血,輕聲道——</br> “我做得夠多了,你們不必冒著暴露的風險再幫阿喬,他如果做不到答應我的事情,就當我這一場豪賭輸了,他若是走到了那個位置……那他就是我送明帝滅我滿門的一份‘大禮’。”</br> 她明明是那樣溫柔孱弱多病身,可眸里的光冰冷淡漠得讓人恐懼。</br> 看著如今的局面,關悅城心底忍不住感慨萬千。</br> 能在死后二十年,就算定了今日的局面,一手主導了對上官皇室的復仇。</br> 觀音小姐當真不愧是女諸葛。</br> 如果當初她不是實在體弱多病,又身懷六甲,動不動暈厥只能臥床,也許能想法子挽救蕭家滿門。</br> 但是……</br> “觀音小姐將若若小姐的終身托付給了殿下,為何我從未聽說?”關悅城眉心微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