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宏業一頓,看著她唇角微彎:“我如果沒有帶著三十萬大軍,怎么敢來荊南王府,跟你一見?”</br> 明蘭若看著他,沒什么表情:“現在您該見的也見到了,該回去了。”</br> 說罷,她轉身離開。</br> 如果不是小白手下的三省大軍尚未做好迎戰準備,時機未到,她該讓人在這里了結了上官宏業的。</br> 明蘭若剛才冰冷的眼神,帶著一種遺憾——在遺憾不能現在就殺了他。</br> 上官宏業一愣,心底窒悶,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他,仿佛他們是宿命之敵。</br> 可明明之前,他們在東北疆,困在地牢時候,曾這樣拼盡全力保護過對方!</br> “蘭若——!”他本能地伸手還想要拉住她,卻被春和擋住了。</br> 春和吹噓眸子,恭敬卻不客氣地道:“上官大人,您和大小姐的緣分至少在六年前就已經盡了。”</br> 上官宏業眼帶戾氣地怒瞪著她:“滾開!”</br> 可不但春和沒有“滾開”,景明、陳寧等赤血中人,還有楚元白帶著人都擋在了他面前。</br> “若若!”上官宏業憤怒得眼底滿是殺氣,抬起眼看向要遠離得背影,喊了一聲。</br> 明蘭若果然停住了腳步,她回頭,看向上官宏業,兩人對視了片刻。</br> 明蘭若忽然問:“你還記得當初我說過你我的路不一樣嗎?”</br> 上官宏業沉默地隔著人群看著她。</br> 他們之間似乎從來沒有親近過,一直都隔著一些永遠無法忽略的天塹。</br> 她目光冰冷地看著他道:“因為,我不光姓明,還是蕭家唯一的血脈,先帝欠了我太多血債,所以我們永遠不可能同路。”</br> 上官宏業聽得心驚又心涼,他俊毅的面容上閃過深沉:“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這些都是謀逆之言。”</br> 明蘭若笑了笑:“怎么,陛下還看不出我要謀你嗎?”</br> 上官宏業咬牙,目光灼人:“蘭若,不要做會讓你和身邊人被誅九族的蠢事!”</br> 明蘭若聞言,忽然忍不住就低低地笑了起來:“九族?我的九族不都被先帝誅殺了一半嗎,剩下的一半若是您還要,那就試試看!”</br> 上官宏業捏緊了拳頭,深深地看著她:“是蒼喬那反賊在影響你,所以你才會有了這些可笑而荒謬的想法,還是你恨我殺了他?”</br> 這幾句話一說出來,景明、陳寧甚至隱藏在不遠處的紅姐、關悅城等人瞬間表情難看到極點。</br> “呵呵,在上官大人的眼里,我一屆女流是不配有自己想法的,必是受別人影響。”明蘭若忍不住嗤笑了起來。</br> 連她造反都必須是因為一個男人,而不是別的原因。</br> 這就是她和上官宏業永遠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緣故。</br> 上官宏業臉色僵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br> “沒關系,你說的也不算錯,這世上有人視我如命,將我當成此生唯一,珍之,重之,我自然也同樣珍重他。”</br> 明蘭若淡淡地打斷上官宏業的話。</br> 上官宏業喑啞地道:“可他死了!除非他沒死!!”</br> 他說的話很奇怪,周圍的人沒幾個能聽懂,可明蘭若懂。</br> 明蘭若定定地看著他,忽然道:“就像你說的,如果他死了,那我就要親手殺了害他的人,如果他沒死,更輪不到其他人為我安排余生該怎么度過。”</br> 她頓了頓,冷冷地道:“何況您與我,已經從六年前開始,注定是敵非友。”</br> 說罷,明蘭若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br> 上官宏業渾身一震,定定地看著明蘭若帶著人離開,目光復雜之極。</br> “明蘭若——!”他忍不住大喊一聲</br> 可明蘭若沒有回頭。</br> 上官宏業捏緊了拳頭,心底似被什么狠狠地擰緊。</br> “想要得太多的人,注定什么都得不到,龍啼用六十年把這句話刻在自己墳墓上,現在,這句話,我也送給您,陛下。”</br> 阿古嬤嬤經過上官宏業身邊的時候,忽然悠悠地道。</br> 上官宏業渾身僵硬,一身寒意地拂袖而去。</br> 凌波見狀,眉心微擰地立刻跟上。</br> 陛下的謀算失敗了,明妃娘娘是帶不回去了。</br> 而且聽明妃娘娘的意思,竟是有了謀逆之意?!</br> 如果是這樣……</br> 凌波暗自嘆了口氣,陛下只怕要與明妃娘娘反目成仇。</br> ……</br> 明蘭若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換洗了一番,將身上的血污都洗個干凈。</br> 她泡在浴桶里,忽然對春和道:“把顧斯玉給我叫過來。”</br> 春和一愣,點點頭:“是。”</br> 奇怪,大小姐為什么要見那小子。</br> 但她還是出門去找人去了。</br> 不過……</br> “小齊子,顧斯玉那小子到底去哪了?”春和惱火地瞪著面前的小齊子。m.</br> 小齊子一臉無奈地道:“隔壁鎮子不是在趕集么,我打發那小子去外頭鎮子上弄些兔子肉回來。”</br> 春和狐疑地盯著小齊子:“我記得大小姐前兩天交代過,龍啼大巫師要搞事,讓所有人都不準到處亂跑,各就各職的。”</br> 小齊子一僵,干笑一聲:“這不是龍啼死了,我想弄點好吃的,犒勞一下大家嗎?”</br> 春和盯著小齊子好一會,哼了一聲:“算了,我也懶得說你,他回來了,你趕緊讓他去見大小姐。”</br> “大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兒要找顧斯玉?”小齊子仿佛隨口好奇地問。</br> 春和搖搖頭:“我也不知道。”</br> 小齊子暗自嘆了口氣:“好。”</br> 他忽然從自己袖子里取了一份荷葉包好的點心給春和:“春和姐姐,這是水晶糕,我自己做的,你試試?”</br> 春和瞧著那份點心,有些驚訝:“你還會做這個啊?”</br> “咳,這不是當初那位祖宗一時興起做綠蘿金絲餅,他能做好久,我閑的無聊就跟著大廚學了點別的。”</br> 小齊子一臉羞澀地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