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br> 云霓嘲諷地笑了起來:“你算什么圣女,這都不知道嗎?”</br> 自己的劍鋒終于染了明蘭若的血,讓她心情很好。</br> 云霓挑眉:“沒錯,圣女血脈心甘情愿獻祭自己,用蚩尤蠱神鼎,開啟十方血陣,也許能逆轉時空,但那是圣女向蠱神鼎獻祭!”</br> 她冷冷地問:“可主上他,是圣女嗎?”</br> 所謂的圣女血脈,說白了就是——歷代身負蠱神的圣女。</br> 明蘭若當然也知道,深吸一口氣,喑啞地問:“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圣女主動獻祭自己,還需要主祭人獻出生命?”</br> 云霓看著她,眼底的恨意與嘲諷交織——</br> “沒錯,不是圣女主動獻祭,就需要主祭人用自己的命和血去做陣引,在圣女死去的半個時辰之內,開啟十方血陣,為圣女引魂!”</br> 明蘭若有些神情恍惚……前生最后那一刻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br> 小希如何慘死眼前,她如何身中數箭,墜落城樓,腦漿迸裂,卻留著一縷神識……</br> 直到見他瘋魔一般帶人殺進來,不顧一切地斬殺了害他的人,又轉頭徒手將她和小希從尸堆里挖出來。</br> 確實,沒有超過半個時辰。</br> 那時候,她只知道他身在邊疆,壓根想不到他攜風帶雨,奔赴至此,只為給她重啟人生的機會。</br> 那個瘋子,怎么到了最后一刻……成了傻子啊?</br> 明蘭若忍不住閉上眼,淚光滑落眼角。</br> “真是可笑,為了你這種人去賭一個虛無的傳說,就算蚩尤蠱神鼎這個傳說是真的,逆轉了時空,又怎么樣?”</br> 云霓不解又憤怒地笑了:“如果你對前生的事情什么都不記得,不也照樣會繼續愛上官宏業,他竟為了這種可笑的事情,去賭命!”</br> 明蘭若卻忽然神思被觸動,猛地睜開了含淚的眸:“不,他賭的是,我會記得前生的事情!”</br> 云霓一愣:“可他自己都不記得,他怎么保證你會記得生前事?!”</br> 明蘭若忽然忍不住抬手捂住臉,無奈地低聲笑起來:“因為,蠱神鼎的傳說里許多年前,成功重生的圣女,記得前世的事情,最后才成功逆轉了苗疆萬民的絕境啊!”</br> 蠱神鼎的傳說來自于蚩尤大神和身負蠱神的蠱苗圣女。</br> 如果先圣女不曾記得前世的事情,如何拯救苗疆呢?</br> 蒼喬那個家伙……</br> 他要用他前世的性命,賭一個——</br> 讓她今生親自去尋他,將自己親自奉給他的機會!</br> 而他,果真的賭贏了!</br> 這一輩子,果然是她主動去粘著他了,還被他不客氣地關了五年。</br> 她終也為他嘗過痛苦和絕望的滋味。</br> 為他治病,將他一步步拉出深淵,想來,真是在償還前生欠了他的血債。</br> 當真是天道好輪回,報應不爽。</br> 蒼喬,不,上官焰喬啊!</br> 你當真是又瘋狂到讓她心痛的投機分子!你這個聰明的瘋子……</br> 明蘭若笑得肩膀聳動,捂住眼睛,笑出了眼淚。</br> 她的淚水不住地從指縫間滲出來。</br> 你這個瘋子!</br> 用前世今生,固執地將你的名字永遠地刻在我心臟里,成為心頭血的瘋子。</br> ……</br> 陰影里的顧斯玉已經從窒息的痛苦里緩了過來,低低地喘息著。</br> 他扶著墻壁,緩慢地坐下來,蒼白斯文的俊臉毫無表情。</br> 但殷紅的唇角卻緩緩地勾起冰冷到邪妄的笑。</br> 原來……</br> 他以前那些偶爾浮現的感覺是真的。</br> 他是真的從別人手里,把她硬搶過來,所以早前見她對他溫言細語。</br> 說她鐘情他,他總覺得不真實。</br> 真是有意思……</br> 這樣一場瘋狂、讓她自投羅網的豪賭……</br> 還真是,自己這種人會做的事情!</br> 前生得不到又怎么樣?</br> 她心里沒有他又怎么樣?</br> 那就逆天改命,以命為賭注,將他想要的都贏過來好了!</br> 他低頭瞧著自己的掌心,一滴水光從長長的眼睫落了下來。</br> 他閉上眼,再次無聲地痛苦而瘋狂地低笑了起來,緊緊地合攏了掌心。</br> 像把多舛的命運和她都握在掌心。</br> ……</br> “他為你做了那么多,甚至犧牲了性命,所以你很感動,今生才會去找他吧?”云霓忽然冷笑起來。</br> 她一臉厭惡地把劍鋒又朝著明蘭若脖子上壓了壓,細微的血色甚至順著劍鋒蹭到了她手上。</br> 云霓費力地壓下自己的想要一劍刺破對方咽喉的沖動。</br> 畢竟,和明蘭若說了這些話,她也獲取了不少關于蠱神鼎的消息。</br> 她如果要用明蘭若的性命開啟十方血陣和蠱神鼎,那就需要從明蘭若這里得到足夠的信息。</br> 可她真是看不得明蘭若這副樣子,她冷冷地道:“你選擇了主上,根本不是因為你多愛他,只是感動和利用他而已!”</br> 明蘭若眼眶濡濕,卻目光清冷平靜:“可,愛原本就是細小與點滴的感動匯聚而成。”</br> 他為她做點心是愛、他記得她的喜好是愛;</br> 他送她金銀衣飾是最煙火氣,卻也最實用的愛;</br> 甚至到了后來,他那樣一個偏執的人,卻開始笨拙努力地用她喜歡的方式愛她,怎么可能叫她不動心?</br> 他的愛也許有些偏執,是唯一卻不會被任何人取代的。</br> 和上官宏業及任何其他男人不一樣,她的小舅舅,永遠不會接納其他女人。</br> 她不必猜忌與懷疑自己哪里沒做好,就會失去他。</br> 他或許偏執又執拗,卻給了自己一個女人畢生在感情之中最想要的安全感和溫暖。</br> 明蘭若輕聲道——</br> “你所謂的利用,是他護我周全成長,我小心治愈他的傷痕與痛苦,于我們而言,是我和他之間的相互成全。”</br> 他救她水火中,重歸正途,她成全了他卸下重負,重歸征途。</br> 他終于從蒼喬成為了上官焰喬,破繭成蝶,蛟龍歸水。</br> 這樣的“利用”有何不可呢?</br> “如果一個人說愛你,卻不曾用用行動讓你受益,只有他得了好處,給你的只有痛苦,那才是真正的利用。”</br> 明蘭若淡淡地輕嘆。</br> 她前生醒悟得太晚。</br> 她定定地看著云霓:“云霓,這世上只有你我有前世記憶,不要再像我前生一樣,執著于一個不愛你的人。”</br> 云霓被她說得臉色一陣青白,冷笑道:“少給我說大道理,照著你說這些,你叫我放棄主上,那為何不讓主上放棄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