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玉眉頭微擰。</br> 他聽不懂她們完全超出常理的對話,為什么?</br> 她和云霓之間似乎有什么秘密,是她們之間才知道的!</br> 明蘭若微微彎起唇角:“是啊,因為你自覺比我重生得早,或者比我擁有前世的記憶早了快一年。”</br> 她頓了頓,冷冷地道:“而且你確實改變了我和蒼喬的命運線,所以你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女,才會沒有想過我和你一樣,也有了前生的記憶。”</br> 她一點都不打算告訴云霓,蒼喬已經成為了上官焰喬。</br> 云霓冷笑一聲,用手里的劍鞘挑起明蘭若的下巴:“當初是我輕敵,可現在輪到你落在了我手里。”</br> 明蘭若看著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挑眉:“怎么,你費盡心機和痛苦地換了一張我的臉,就能頂替我?”</br> 她淡淡地道:“可你除了騙騙那些不熟的苗民,你連我都騙不過,更別說蒼喬了。”</br> 云霓死死地盯著她,慢慢地抽出劍鞘里的劍——</br> “明蘭若,你這毒婦還敢提主子爺,你從我這里搶走了主子爺……卻還是和前生一樣害死了他!”</br> 前生被一箭穿喉,今生烈焰焚身!</br> 都是因為這個賤人!</br> “為什么死的不是你!”云霓沖著她咆哮,握劍的手高高舉起,她要把這賤人碎尸萬段!</br> 明蘭若卻絲毫不畏地看著云霓的眼睛,淡淡地道:“前世我有罪,我認!可今生,蒼喬選的是他自己想走的路!”</br> 她頓了頓:“你既是錦衣十三衛里,他的心腹,難道不知他作為蒼喬活著,日夜都是煎熬,才會得了離魂癥,你真的是他的心腹嗎?”</br> “你住口!!”云霓僵住了,被明蘭若的話刺得踉蹌了幾步,手里的劍都顫抖地頹然落下。</br> 這本就是讓她極其挫敗的事情!</br> 她說是蒼喬的心腹,可前世,她很努力地習武,努力地去執行任務,是終于成為了他的心腹近衛。</br> 可主子爺前生不近女色,她和爺的親近程度,連秦玉沉都比不過,只能默默地戀慕他。</br> 而今生,她近身伺候主子爺,也是憑借重生之后這幾年……</br> 讓他以為他侮辱了她,自己為他失去了孩子,才在東廠和錦衣衛擁有了極大的權力。</br> 但有很多東西,卻只有和公公和小齊子那幾個才清楚的。</br> 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要走進他的心底。</br> 她也知道蒼喬一定有很多秘密,可即使重生歸來,她依然知道并不比前生多。</br> 比如,她一直知道他被離魂癥困擾,可卻不知道,到底為什么!</br> 隱在暗處的顧斯玉聽著她們的對話。</br> 重生……這是何等荒謬的事情。</br> 但,心臟有一種奇怪的窒痛,那種窒痛甚至蔓延上咽喉……</br> 他不自覺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咽喉,有一種奇怪的錯覺——</br> 仿佛曾經被什么東西洞穿過,帶來窒息的破碎,心神不寧。</br> 他臉色蒼白,緊緊地閉上眼,慢慢地調息,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br> 面無表情地聽內室里兩人的對話。</br> “可他有離魂癥又怎么,你治不好他,就不要靠近他,就是你害死他!他死了!都是你!”</br> 云霓臉色鐵青地大喊,她提劍幾步上前,抬手就要一巴掌狠狠抽在明蘭若臉上。</br> 可明蘭若卻在她手打下來的瞬間,略微一偏頭,避開了她的手,順勢身形一轉。</br> 她站了起來,施施然地道——</br> “別顧著動手動腳,你就不好奇,為何這世上只有你我會重生,又或者說只有你我才有前世的記憶?”</br> 云霓冷冷地看著她,卻忽然察覺了什么:“怎么,難道你愿意跟我進來,就是為了查重生的秘密?”</br> 明蘭若微微一笑:“就算是吧。”</br> 沒錯,她一直都想進神秘的總壇,確實有想要追查重生秘密的原因。</br> 雖然,這并不是她的主要目的,但她并不打算告訴云霓。</br> 明蘭若道:“上輩子我死得太早,除了最后看見他抱著我的最后一幕,并不知道后來發生了什么。”</br> 明蘭若頓了頓,定定地看著云霓:“可云霓,你一定知道得比我多,你還知道這跟蠱神鼎或者總壇有關,對么?”</br> 前世的云霓并不像今生那么有‘存在感’。</br> 印象里,云霓和十三衛其他衛長一樣,只是個身手厲害的人物而已,還是個女子。</br> 但自己死前記得很清楚,云霓娜時候還是活著的。</br> 如今,云霓是唯二重生的人之一,還和龍啼搭上關系。</br> 所以,在“重生”這件事上,她或許知道得比自己多。</br> 果然,云霓臉色變幻莫測:“你竟然也知道了重生是因為蠱神鼎?!”</br> 明蘭若一頓,她其實原本只是聽了阿古嬤嬤說的那些傳說,做出了一個猜測。</br> 可云霓的話,等于親口證實了她的重生是因為蠱神鼎!</br> 明蘭若不動聲色地繼續試探道:“是,我還知道逆轉時空,還需要十方血陣。”</br> “十方血陣,你都知道了……呵呵呵……”云霓臉色陰沉而復雜。</br> 明蘭若瞇起眸子:“沒錯,我知道了十方血陣,而以你云衛長的性格,竟愿意跟看不起你的龍啼大巫師合作,是沖著十方血陣和蠱神鼎吧?”</br> 這原本也是她的試探。</br> 可當她自己說出口,又瞧見云霓錯愕間帶著殺意的目光時……</br> 明蘭若頓了頓,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震懾住了的想法——</br> “你……你難道還想利用十方血陣和蠱神鼎再一次逆轉過去或者……重生?”</br> 云霓看著她,忽然近乎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難怪,難怪除了主子爺,今生的上官宏業都被你迷惑住了!”</br> 她拿劍指著明蘭若:“沒錯,你說對了!”</br> 她一手撫著自己的臉,眼底發紅:“為了這張臉,我吃盡苦頭,磨骨去皮,差點死去!”</br> “我曾以為我有了你的臉,就總會有機會向你復仇,哪怕要頂替你的名字過一輩子!”</br> 云霓頓了頓,又神經質地笑了起來——</br> “呵呵,可是想到他寵幸的女人被我碎尸萬段,他所有的愛和心都給了我這個冒牌貨,也是向他復仇了啊!”</br> 當時的上官宙,就是用這些話給了她活下去和熬下去的信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