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明蘭若再次慎重地交代:“阿姐,你一定要保重,有事立刻讓放出信鴿!我一定會帶兵回來!”</br> 明蘭若溫淡地一笑:“我會的,你也是千萬小心。”</br> “你在看什么?”景明冷冷地問身邊的竹竿少年。</br> 她好像看見他眼帶殺意地看著自家大小姐。</br> 顧斯玉怯懦地搖頭:“我什么都沒看。”</br> 景明危險地瞇起眼:“是嗎?”</br> 說話間,小齊子卻忽然走了過來:“景明,陳寧那邊叫你過去。”</br> 景明一愣,隨后點點頭:“好,那這小子交給你了,把他扔到離大小姐遠點的地方。”</br> 她老覺得這小子看著乖又弱,可剛才那眼神……</br> 小齊子點點頭:“你放心。”</br> 送走了景明,小齊子看了眼顧斯玉,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道:“那啥,你跟我走吧。”</br> “好。”顧斯玉低著頭,淡淡地道。</br> ……</br> 這頭小齊子領著顧斯玉走到白水城的一個巷子邊上。</br> 他忽然噗通一聲朝著顧斯玉單膝下跪:“主子爺,您怎么那么快過來了!”</br> 顧斯玉這時候也沒了之前那種唯唯諾諾的膽怯模樣,他淡淡地道:“起來。”</br> 小齊子也怕打眼,惹人注目,立刻起了身:“西北那邊,怎么會放您過來?”</br> 顧斯玉微微挑眉:“自然是有事,不是告訴你了嗎?”</br> 小齊子小心而擔憂地道:“如果大小姐知道您是為了她,這么跑過來,只怕她要生氣的。”</br> 爺的易容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認出來的。</br> 如果不是爺腰上掛著的素色香囊樣式是東廠里專門代表爺的身份傳遞消息的。</br> 他也沒認出來面前的人就是主子爺。m.</br> 顧斯玉忽然抬手捏住小齊子的下巴,瞇起眼:“誰說我是為了她過來的?”</br> 小齊子趕緊點頭求饒:“是,奴才錯了,不該揣測上意。”</br> 顧斯玉這才松了手,接過小齊子乖覺遞來的帕子擦手:“這次來南疆,我自有要事,并不打算暴露身份,包括在她面前,你的嘴閉緊點。”</br> 小齊子點頭如搗蒜:“是!”</br> “那個……真正的顧斯玉呢?”他有些擔心,爺不會把顧斯玉殺了吧?</br> 那好歹是大小姐的病人,大小姐這人看著面冷,但沒有真正害過她的人。</br> 她絕不會下死手。</br> 顧斯玉冷冷地將手里的帕子甩在小齊子臉上:“你家主子有這么心狠手辣么,自然是將人送回云城去了。”</br> 小齊子干巴巴地笑:“那是,爺是這世上最人美心善的了。”</br> 顧斯玉懶得理會他:“行了,回去吧,想辦法把我調到她身邊。”</br> 小齊子一愣,艾艾期期地道:“可是這不太容易……萬一大小姐……”</br> 爺不是說,他不是為了大小姐來的嗎?</br> “少廢話,很快你就知道為什么我必須在這里了。”顧斯玉不耐煩地道。</br> 他危險而邪氣地瞇起眸子:“你要是辦不到,那就去西北,別見你的春和姐姐了。”</br> 小齊子一僵,哭喪著臉:“知……知道了。”</br> 他就知道瞞不過爺。</br> 顧斯玉忽然眼角微垂,微微睜大了眼,唇角抿著怯懦的弧度,軟弱又驚訝地拔高了聲音——</br> “小齊子,你說讓我跟著你干活,我……我真的可以嗎?”</br> 小齊子一呆,爺這變臉絕活怎么突然使上了。</br> 他什么時候,讓爺跟著他干活了?</br> 但下一刻,他耳朵微動,也迅速察覺了身后不遠處有熟悉的腳步聲在靠近。</br> “小齊子,你要帶著顧斯玉?”春和詫異的聲音在隨后響起。</br> 小齊子僵了僵,但很快恢復了平時的樣子,轉身干笑:“啊,我這不是瞧著他識字,抄藥方子,記載病情很方便嗎。”</br> 學文習字對普通平民都是奢侈的事情,一個村子一般就兩三個識字的。</br> 何況苗人,會識文斷字的更少了。</br> 春和狐疑地看著小齊子,又看了看一邊似乎害羞又有點害怕低著頭的顧斯玉。</br> 這少年,身形空蕩蕩的,穿著一身灰布衣腰肢細得不像話,瘦得跟竹竿一樣。</br> 她拉著小齊子過來了幾步,壓低了聲音:“你真的是以為這種原因留下那小子嗎?這可不像你謹慎的作風。”</br> 小齊子心驚于春和的警惕。</br> 赤血的人果然都不是簡單角色。</br> 他只能不動聲色地道:“我是覺得這小子可疑,所以想留著他監視。”</br> 這解釋才取信了春和,她暗中瞥了眼不遠處的顧斯玉:“我也覺得可疑,他本是貴公子,被我們挾持了,卻忽然想跟著我們!”</br> 雖然顧斯玉之前說的話很感人,加上他的所有表現都很能取信于人。</br> 可是,她還是覺得那少年書生可疑。</br> 小齊子垂下睫毛:“我也這么認為,如果他別有所圖,放在我身邊,我能很快察覺;如果他是真心的,那在我身邊做些文書工作,作用比他去做人人可干的磨藥大多了。”</br> 這個解釋取信了春和,她微微點頭:“有道理,那你好好盯著他,有不對勁告訴我!”</br> 小齊子在東廠也是厲害角色,最擅長監視和審訊,交給他最合適。</br> 小齊子點頭:“春和姐姐放心。”</br> 春和這才帶人抱著藥材離開了。</br> 小齊子方才狠狠松了口氣,看著顧斯玉苦笑:“大小姐身邊的人都那么不好糊弄,您真的有把握在大小姐身邊,不露餡嗎?”</br> 當初的小焰子和隱書生都“露餡”了,隱書生還好點,小焰子是當場就被大小姐認出來。</br> 顧斯玉漫不經心地理了下袖子:“廢話真多,如果那只大黃出來了,你帶人給我想法子擋遠點就行了。”</br> 說完,他捧著水盆轉身離開。</br> 小齊子:“……”</br> 爺到底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真的不是為大小姐來的嗎?</br> 他總感覺好像要有什么事發生了。</br> 春和回到明蘭若身邊,直接就報告了她,小齊子認為顧斯玉可疑的事。</br> “有小齊子在,他不管什么目的,都掀不起大浪。”明蘭若倒是不以為意。</br> 如果顧斯玉是朝廷的人,就那副樣子,怕還沒出手就被小齊子打死了。</br> 倒是景明恍然:“難怪小齊子騙我說陳寧找我,原來他是有事。”</br> 害得她去找陳寧,結果陳寧說沒找她。</br> 她還以為陳寧故意耍自己,跟他吵架了。</br> “小齊子支開了你?”明蘭若挑眉,若有所思。</br>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深思,就見陳寧走了進來。</br> “大小姐,剛才蠱衛傳來消息,粵云城那邊突然出現了不少病例,還有突然死亡的病例!”</br> 明蘭若一聽,秀氣的眉心緊擰:“怎么回事,不是說粵云城一帶的人都很聽我的話,滅蚊做的很好嗎?”</br> 怎么突然出現這么嚴重的事!</br> 太蹊蹺了。</br> “粵云城是荊南王府所在地,也是西南三省最大的府城,人口數十萬,現在小白帶人去了蜀地交界處,咱們必須趕回去!”</br> 明蘭若驀地起身,神色嚴肅地下令:“立刻收拾行囊!今晚連夜趕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