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一邊給她把脈,一邊瞧著周圍竟然把窗都關(guān)著,房間里一股悶悶怪味。</br> 她便蹙眉:“去把窗打開!”</br> “可是,萬一有瘟氣進來……”一名苗醫(yī)忍不住反對。</br> 明蘭若不客氣地轉(zhuǎn)身對穆凱土司道:“我答應你治療朵寧的前提,一切依照我的方式來治病,如果您不同意,我只能不治了。”</br> 悶臭成這樣,是生怕不夠招蚊子,還是嫌棄朵寧呼吸不暢還不夠,讓她窒息快點。</br> 穆凱土司聞言,只能立刻對那苗醫(yī)道:“打開窗!”</br> 明蘭若一邊讓景明幫著自己翻動朵寧的身體,一邊檢查對方的體表——</br> “我已經(jīng)說過,瘧疾的傳染是通過蚊蟲,不是什么瘧氣!“</br> “那些瘧氣瘴氣重的地方容易滋生蚊蟲,所以去過的人被咬了,才會得瘧疾!”</br> 果然,她在朵寧的背上和腰肢都發(fā)現(xiàn)了起碼七八個蚊蟲叮咬的痕跡。</br> 她眉心一擰,冷道:“果然是不聽勸的,你們喂了她金雞納湯藥,可是無效?”</br> 一邊的苗醫(yī)忍著氣,低聲道:“是的,朵寧圣女其實不是第一次犯病了。”</br> “上次是在十天前,她服用了金雞納湯,很快就好了,這次不知道怎么又感染了……金雞納藥就沒用了。”</br> 他頓了頓:“而且不光是朵寧圣女,其他感染者如果是曾經(jīng)得過瘧疾的人,再感染第二次、第三次,服藥效果好像都不如從前。”</br> 明蘭若冷冷地道:“那是因為你們無節(jié)制、胡亂地使用這種藥物,漸漸讓瘧疾瘟毒適應了這種藥!”</br> 唐老一早在京城和她研究瘧疾時,就提醒過她,這種藥物一旦被濫用,重復使用的效果會變差。</br> 她用藥就非常謹慎。</br> 在看到朵寧為了當上蠱苗圣女,搶奪功勞,肆無忌憚地濫用藥物的時候,她就知道——</br> 唐老說的那種金雞納療效不佳的情況很可能要出現(xiàn)了!</br> 明蘭若一邊喂了朵寧吃了一顆藥丸,一邊讓人記下自己交代的藥方。</br> “您真不用金雞納?”穆凱看著那藥方子,有些發(fā)愣。</br> 明蘭若淡淡道:“金雞納藥都對她沒效果了,還要用來做什么!”</br> 金雞納開始出現(xiàn)失效的情況,天氣漸熱,蚊蟲肆虐,瘧疾卷土必定重來。</br> 好在,當初讓人大量在中原采購黃花蒿、青蒿類的藥材,又和唐老一起做了藥方子備用!</br> “……”穆凱被懟了,也不好說什么,只是吩咐人去建議熬藥,抓藥。</br> 第三天,朵寧雖然沒有醒來,但高熱退了,也沒有再發(fā)出痛苦的呻吟。</br> 伺候的苗醫(yī)官說她的病情正在好轉(zhuǎn)。</br> 穆凱大土司和土司夫人都忍不住激動極了,獨生女兒保住了!</br> 土司夫人忍不住抹淚:“太好了,果然那位蘭若圣女是真有本事的,朵寧真是……唉!”</br> 當初聽了蘭若圣女的話,多穿點,哪里會這么遭罪!</br> 自家女兒,論本事、氣度、胸襟,哪里配跟對方一爭高下?</br> 而且那位圣女身上還有神蛛王那種圣物。</br> 穆凱聽著自家夫人的這一聲‘圣女’,臉色復雜又有點難堪——</br> “你這話等朵寧醒了,跟她說去,我現(xiàn)在都不知道怎么安撫她!”</br> 土司夫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朵寧就是被你寵壞了,行了,我讓人給蘭若圣女報信去,告訴她朵寧退燒了!”</br> 這次女兒的命保住了,她對明蘭若更信服了!</br> “那女人又去哪里了?不是讓她就呆在府邸里,照顧朵寧嗎?”穆凱土司有點不高興。</br> 他都冒著女兒大發(fā)雷霆的風險,答應承認她是圣女了,照顧女兒還這么不上心!</br> 倒是土司夫人不客氣地冷笑:“蘭若圣女說了,朵寧沒有生命危險,而且她既是圣女,就是屬于所有人的圣女!”</br> 她也疼女兒,可別人家也有孩子,也需要醫(yī)術(shù)高明的圣女。</br> 穆凱有無奈:“行,都聽你的。”</br> ……</br> “蘭若圣女,天熱了,快休息、休息!”</br> “圣女,這是我阿媽做的紅糖冰粉,你試試,可解暑了!”</br> “還有我的糍粑!今早剛做的!”</br> 明蘭若一臉疲憊地從一個大寨子回城。</br> 就見好些白水城百姓自發(fā)地端了東西,甚至給她在城門搭了個涼棚。</br> “謝謝鄉(xiāng)親們了,我下午還要去附近走訪病人,剛好吃午膳了。”</br> 她含笑接過冰粉,摸了摸一個苗疆小娃娃的腦袋。</br> 自從朵寧感染瘧疾,昏迷不醒之后,整個白水城和方圓數(shù)百米的一帶村寨都是她負責派人治療了。</br> “蘭若圣女,你要注重身體,可別像朵寧一樣病了!”抱著奶娃的婦人擔憂地吩咐。</br> 其他人紛紛附和:“是啊,圣女,你可是咱們治療瘧疾的唯一希望了!”</br> 當白睡城的人們發(fā)現(xiàn)他們的圣女自身難保,反而是明蘭若這外來的圣女能治好他們。</br> 明蘭若才是蚩尤大神派來的真圣女之名,隨著她的一張張藥方、滅蚊的詳細措施飄向了西南三省各處。</br> 比朵寧圣女的高高在上,她從不擺架子,叫人心悅誠服。</br> “放心各位,我會注意身體里的,大家都要用上蚊帳和熏蚊的東西,盡量不要去蚊蟲多的地方!”</br> 明蘭若又交代著眾人。</br> 楚元白含笑看著明蘭若,心情莫名地溫軟。</br> 阿姐,如果是荊南王妃,一定是個很好的王妃。</br> 此時,一個蠱衛(wèi)忽然匆匆趕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br> 楚元白臉色一肅,立刻讓人將明蘭若喚到一處沒什么人的地方。</br> “怎么了?小白。”明蘭若遞給他一碗冰粉。</br> 可楚元白臉色不太好:“成山和蜀地交界之處,發(fā)生了大騷亂,苗民們和漢民持械打起來了。”</br> “</br> 據(jù)說是有苗民把瘧疾傳染進了蜀地,死了不少人,我得帶人去看看!”</br> 明蘭若聞言,心里有點不妙的預感,卻還是道:“你去吧,可千萬謹慎,不要中了別人的圈套。”</br> 這件事有些蹊蹺啊。</br> 楚元白瞇了瞇眼:“我也覺得,阿姐你也千萬小心,如果這是調(diào)虎離山之計,我怕有人會對你下手。”</br> 明蘭若點點頭:“不要擔心,我心里有數(shù),你趕緊出發(fā)。”</br> 楚元白看著明蘭若,忽然握住了她雪白纖細的手掌,想要擁抱她:“阿姐,好好保重——哎喲!”</br> 他還沒抱到明蘭若,就突然被人撞了個跟斗,灑了一身水。</br> 楚元白差點跌個狗吃屎,跳起來,看著自己一身污水,氣得對對方破口大罵:“你不長眼啊!”</br> “對……對不起。”</br> 那撞到楚元白的年輕人一抬頭,露出的模樣,頓時讓明蘭若愣住了。</br> 那年輕人一件灰色漢人直身布衣,看起來不會超過二十歲,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典型的江南文弱書生的樣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