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挑明了，倒是不妙。</br> 少年的心事與心動，總會消散在時光里。</br> “等以后我離開西南三省了，他會清醒的。”明蘭若慵懶地靠在軟枕里，閉目養神。</br> 楚元白已經和她結了血契，一輩子都是她的“人”了，但是……</br> 那少年對她的“動心”里，到底有多少是因為他身體里的雄蠱，被她身體里的蠱神吸引的副作用，誰都不知道。</br> 春和頓時明白了，自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這已經是最好的處理方式。</br> 將春心萌動的小王爺牢牢地按在“弟弟”的位置上。</br> 用對待晚輩的方式對待他，讓他明白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br> ……</br> 兩日一夜后，他們趕到白水城附近。</br> 白水城建在白水山下，占地很廣，是滇南一帶最大的城。</br> 聚居了大量的苗民和其他民族的人，城主也是當地的土司，有自己的兵馬。</br> 明蘭若的車隊開到了白水城外，守門的苗將一身苗服，他一看那通關文書，頓時臉色有點輕蔑。</br> “荊南王并明妃到，去通報土司大人！”</br> 他大聲地通報，立刻有人去通傳了。</br> 明蘭若一聽這苗將的話，頓時瞇了瞇清艷的眸子。</br> 明妃？</br> 自從到了西南三省，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個稱呼了。</br> 人人都稱她一聲——蘭若圣女。</br> 即使那些一開始不信任她的苗民，看在楚元白的面子上也要稱她一聲蘭若圣女。</br> 雖然她并不在意這頭銜，但是這白水城的苗將當著楚元白的面這么稱呼她。</br> 可見是極其不認可她的“圣女”身份。</br> 果然，周圍的苗民和其他族的人聽到這通報，立刻議論紛紛——</br> “這就是那個冒牌圣女？”</br> “應該就是了，仗著小王爺寵愛，沽名釣譽！”</br> “一個漢人，竟有臉當咱們的圣女？”</br> “真惡心……”</br> 楚元白也察覺到了這點，臉色也冷漠了起來：“白水城的土司如此傲慢無禮，本王和蘭若圣女都已經到了，竟還沒出來迎接！”</br> 一百多名蠱衛們立刻一字排開，聲勢浩大。</br> 那苗將僵了一下，單膝跪地捶了下自己胸口行禮，卻不服輸地道——</br> “回小王爺，那是因為穆凱大土司和朵寧圣女去了城外各大山寨里巡視救治病人，剛趕回來！”</br> 明蘭若挑眉，去各大山寨巡視救治病人？</br> “是么？”楚元白冷笑一聲：“那成果如何？”</br> “最近我們白水城的朵寧圣女得了天神啟示，如今研制出了極其有效的藥物，治療好了許多人！”</br> 一說到這個，苗將就非常驕傲地挺起胸膛。</br> 其余的苗民們也紛紛贊頌那位朵寧圣女——</br> “沒錯，朵寧圣女才是受到天神庇佑的真正圣女！”</br> “朵寧圣女救了我的孩子！”</br> “還有我的阿媽、阿爹都是她的藥救的！”</br> 還有人冷笑著諷刺——</br> “哪里像某些中原人沽名釣譽，仗著自己身份，搶了朵寧圣女的功勞，自己想當圣女！”</br> “住口，不得對明妃娘娘無禮！”此時一道女子的嬌喝聲響起。</br> 明蘭若、楚元白循聲看去，便看見一道豐滿又性感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br> 她容貌艷麗，一身靛藍扎染的苗女衣裙，纏著頭巾，周身華麗的銀飾叮當作響。</br> 但是卻露出水蛇腰和胸口的雪白肌膚，仿佛一點都不覺得三月的苗疆仍然有春寒料峭。</br> 明蘭若容顏也是極艷的，但確實更冷艷一些，和她截然不同。</br> 明蘭若一看跟在那女子身邊伺候的大批侍女，還有那位穿著土司袍子的中年男人，就知道這就是——</br> “朵寧參見荊南小王爺和明妃！”</br> “土司穆凱參見荊南王爺、明妃！”</br> 兩人略略欠身，手放在胸前行禮。</br> 楚元白冷淡地道：“平身吧?！?lt;/br> 穆凱大土司一臉歉意地賠笑：“實在抱歉，昨日小女和我一起去了外頭的山寨，忙著治病救人，一時間沒趕回來?！?lt;/br> 朵寧也露出嬌艷的笑容：“小王爺，好久不見，朵寧好想你，你想我嗎？”</br> 這樣坦率的告白，讓明蘭若等人都忍不住驚訝。</br> 但是楚元白一點不客氣地道：“不想！”</br>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br> 穆凱大土司趕緊打圓場：“土司府邸已經備下酒宴，款待二位！”</br> 伸手不打笑臉人，明蘭若和楚元白便領著大隊人馬一起去了土司府邸。</br> 明蘭若敏銳地察覺自己的馬車行進時，周圍的民眾看她的眼神滿是輕蔑和敵意。</br> 如果不是因為她身邊有楚元白這尊大佛，只怕他們會直接將她一行人打出去。</br> 土司府的迎接倒是相當熱情，酒菜飯食無比豐盛，更有歌舞相伴。</br> 明蘭若看著那朵寧圣女對著楚元白各種熱情，又是攀談又是敬酒，就差抱著他了。</br> 楚元白冷冷淡淡，不卑不亢。</br> 春和看得有點感慨地低聲道：“這苗女奔放熱情，真和咱們中原女子不同。”</br> 這圣女就差撲過去把小王爺壓倒就地辦了。</br> 明蘭若握著茶杯輕笑：“我來之前，苗疆有五位圣女候選人，朵寧就是其中之一?！?lt;/br> “小白又是五大巫師之一，朵寧這位圣女想要他侍奉自己，也不奇怪。”</br> 小白生得好相貌，還有權有勢。</br> 說是侍奉圣女，倒是不如說這些圣女候選人都想抱他大腿，讓他支持自己當圣女。</br> 小白以前是支持香娜的，但現在香娜傻子一個，自然其他圣女候選人想把他攏入裙下。</br> 可惜，多了她這個半途殺出來的“圣女”。</br> 這些蠱苗圣女候選人就不夠看了。</br> “她們算什么圣女？不就是阿古嬤嬤沒在，小姐也沒在，才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lt;/br> 景明不太客氣地嘀咕。</br> 這些人光顧著對楚元白熱情，也不跟大小姐搭話。</br> 明擺著故意冷落大小姐。</br> 明蘭若倒是一點都不在乎自己被冷落，自顧自地用膳。</br> 她只關心這位朵寧圣女，到底有什么本事治好瘧疾。</br> 畢竟，銀狐給她的這種西域帶回來的特殊藥物，叫金雞納，是一種金雞納樹的樹皮做的。</br> 在青蒿、黃花蒿等物沒有到達之前，金雞納非常有用。</br> 可如果朵寧和穆凱大土司之前有本事，有藥物能壓下瘧疾疫情，又何至于那么久了，瘧疾流毒仍然沒有壓下去。</br> 可她和楚元白到達白水城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能治療瘧疾了？</br> 而且她以前給苗民治病時，確實也有人對她不信任和帶著敵意。</br> 但白水城的人似乎對她充滿了過度的敵意。</br> 似乎有關于她很多流言蜚語。</br> 有意思！</br> 相信很快，她就能知道朵寧怎么治療瘧疾了。</br> 宴會之后，楚元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朵寧邀請他私下喝酒的提議。</br> 他陪著明蘭若一起離開。</br> 楚元白看著明蘭若要進房間，忽然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胳膊。</br> “阿姐，在白水城，你盡量不要離開我身邊?！?lt;/br> 明蘭若一愣，挑眉：“怎么，怕朵寧圣女把你吃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