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你在這里呢?!”</br> 此時,一道爽朗的男音忽然響起。</br> 春和一愣,轉頭看去,便看見周如故提著一個袋子過來。</br> “你拿了什么東西,袋子里是活物?”春和看見周如故,有些不太自在。</br> 畢竟,人人都知道,周如故和她訂親了。</br> 周如故瞧著面前的姑娘,笑瞇瞇:“我打了兩只山雞,給你和大小姐補補身子。”</br> 說著,他把手里的袋子里塞給春和,又順勢一股腦地塞了兩只紅布包著的鐲子給她。</br> “那什么,我路過隔壁寨子的門口,瞧著有賣當地苗女的絞絲銀鐲,挺合適你的,上次你不是說苗疆的姑娘戴著好看嗎!”</br> 春和一手提了只裝雞的袋子,一手拿著紅布銀鐲子,瞬間鬧了個大紅臉:“你……你干嘛呀,這還有人呢!”</br> 這憨憨,真是……</br> 周如故這才留意到小齊子還站在一邊,他頓時也有點不好意思:“啊,原來是小齊子啊……那個……我還有事……”</br> “我先走了,我還要給大小姐送信呢。”小齊子垂著眼眸打斷了周如故的話,晃了晃手里的信筒,隨后立刻轉身離開。</br> “哎……”</br> 春和一愣想說什么,可小齊子已經足尖一點,輕盈地掠出吊腳樓。</br> “嚯!那小太監輕功可真厲害!”周如故忍不住嘀咕。</br> 春和看著周如故,忍不住有些好笑:“你也很厲害啊。”</br> “嗯,我也覺得我厲害,春和姐姐也很厲害。”周如故一本正經地點頭,學著其他人叫春和。</br>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噗嗤”地笑出聲來。</br> 小齊子藏在吊腳樓后,轉回身,閉上眼,也澀然地笑了一聲。</br> 他怕自己再不離開,會忍不住露出嫉妒的丑陋樣子。</br> 他都看見了,春和姐姐看著周如故大哥的模樣,和看他是不一樣的。</br> 他看著春和姐姐會臉紅,可春和姐姐卻會看著周大哥臉紅。</br> 他輕輕捂住胸口,那里有春和給他的點心。</br> 沒關系的,春和姐姐現在很幸福,她幸福,我就該感到幸福。</br> ……</br> 京城</br> “這個點,信已經到了她手里吧?”</br> 一道皙白削瘦人影,正泡在一池子特制的藥水里,閉目養神。</br> 只是額上細微的汗珠和隱忍的表情,都顯示出他在忍耐著痛苦。</br> “到了,只要那大鷹沒有被人打下來當肉吃。”唐老頭拿著勺子,和另外一個侍衛不斷地往池子里加藥。</br> 削瘦的人長眉微蹙,神色清冷:“如今苗疆的局勢不安定,最新的情報顯示新帝的信使之前見過龍啼大巫師,讓老和……”</br> “上官焰喬,這些事以后再說,你小子現在給老子閉上嘴,繼續專心運功!”唐老頭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br> “你既然想要盡快恢復以前的狀態,還有把身上的燒傷去掉,免遭小丫頭的嫌棄,就老實點!”</br> 池子里的人沒再說話,老實閉上眼。</br> 唐老頭終于松了口氣,這臭小子真是難搞!</br> 一恢復點,就繼續在那各種運籌帷幄,每次都要用小丫頭來壓他,才會老老實實配合自己治病。</br> 唐老頭監督著池子里的人運功調息、上藥等等下來,約莫一個半時辰之后,才放他出來。</br> 重新用沾了藥膏的細白布條將身上一部分燒傷包裹起來,又換了寬松的素藍袍子,男人才重新坐在西洋水銀鏡前。</br> 兩個換了常服的小太監拿了檀木梳子沾了昂貴幽香的玉檀花細油膏,一點點替他將烏發梳順,又用錦帕子一點點擦干。</br> 他忽然伸手:“我的匕首呢。”</br> 其中一個小太監立刻乖巧地遞了一只他常用的匕首過去。</br> 上官焰喬接過來,一挽自己垂落身后的烏發,寒光四射的匕首利落地一挑。</br> 原本幾乎齊膝的華麗烏發瞬間斷成兩截,只剩下及背的長度。</br> 侍奉他的小太監忍不住驚呼:“焰主子……”</br> 這也太可惜了,焰主子的頭發是極好看的,比許多女子的頭發都漂亮瑩潤。</br> 就算他在昏迷之中,和公公都讓他們細細養著。</br> “您怎么突然把頭發弄斷了。”老和正端著藥進來,就看見地上一大截柔軟烏潤的長發。</br> 上官焰喬淡淡地道:“太女氣,而且不方便,長度只需要能束發即可。”</br> 老和聞言,也明白自己小主子不喜歡和從前的樣子有太多牽扯。</br> 他需要以不同的模樣,出現在世人面前。</br> “是。”老和點點頭。</br> 上官焰喬指尖撫過自己胸口的布條,那里的燒傷并不能全部掩蓋。</br> “唐老神醫說了,您身上的傷疤能去掉至少大半。”老和趕緊說。</br> 其實小主子身上的燒傷倒是不礙事,雖然看著挺嚴重的,但在兩個月的昏迷之中,幾乎好了大半。</br> 現在更是已經全部愈合。</br> 這對于燒傷而言,已經是一個奇跡。</br> 唐老頭和醫正兩位大夫都嘖嘖稱奇,認為這是血蠱的功勞。</br> 只是主子爺胸前、手臂、后背和腿上都留下了痕跡,還有就是左邊額上到眼角……</br> 要去掉,有些麻煩。</br> “沒關系,我說過,有些痛讓我覺得自己活著,不過,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去尋幾個刺青師傅過來。”</br> 上官焰喬唇角彎起淡漠的弧度,指尖撫過自己的額側。</br> 他其實挺想知道,那好色的丫頭看到他如今這副模樣,是不是真就會嫌棄。</br> 和公公點點頭:“是。”</br> 他頓了頓,又問:“是了,主子爺,您接下來是什么打算?”</br> 主子爺醒來又已經大半個月了,除了身上那些疤痕,其他的傷勢已經痊愈。</br> 床上躺久了,需要一點時間恢復身體強健和原本的功力。</br> 北境和西境他們的人潛伏多年,如今都已經領著大軍在恭迎主子爺,只等著爺一到,就起事了!</br> 但明家大小姐在南邊,只怕也在領著小希少爺翹首以待主子爺的歸來。</br> 上官焰喬瞇了瞇眼:“信鷹上面寫了什么,老和,你扣著消息夠久了,也該讓我看看了。”</br> 和公公一愣,其實信鷹已經到了七天了,他確實私下扣著那消息,沒給小主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