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瞬間僵住了，立刻清醒了過來，不敢再看：“屬下不敢！”</br> 他卻并沒生氣，只是瞇起鳳眸，伸手摸了摸自己左邊額角到眼尾。</br> 那里的皮膚扭曲且凹凸不平。</br> “嘖，真丑，還是傷到了啊，她會不高興吧？”他低低地輕嘆了一聲。</br> “那是，你見過哪個禍國殃民的狐貍精長得丑的？小丫頭生得好看，小心她不要你！”</br> 唐老頭不客氣地諷刺。</br> 一想到這臭小子用那么危險的方式“死遁”，自己就想抽丫的。</br> 當初為他排毒，治離魂癥，廢了自己和小丫頭多少功夫？</br> 小丫頭都因此被逼得嫁給上官宏業了。</br> 他倒是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想想就讓人生氣！</br> 老和見狀，趕緊把唐老神醫拉到一邊，低聲懇求——</br> “唐老神醫，小主子的離魂癥只是好多了，不是痊愈了啊！您別刺激他了。”</br> 處置先帝時，小主子還能維持最后的理智，沒有做出更可怕和瘋狂的事情。</br> 其實已經算說明離魂癥已經有了很大的好轉，他很欣慰了。</br> “你就是寵著他，孩子能一味地寵著吶？該罵罵，欠收拾就得收拾，不然下次他能闖更多的禍！”</br> 唐老神醫很不客氣地噴了老和一臉唾沫星子。</br> 老和深深嘆了口氣，抹了把老臉，苦笑：“您說的都對。”</br> 是啊，孩子，他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br> 多年前，將那小小的少年救了回來，相依為命走過那么漫長的時光。</br> 說句大逆不道的，雖然他不配，卻早已不由自主地將小主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了。</br> “以后，不會了，不必擔憂。”一道清冷喑啞的聲音忽然響起。</br> 老和、唐老神醫停下了爭吵，齊齊看去。</br> 卻見那高大的侍衛已經將懷里的人放了下來。</br> 他微微輕顫，卻扶著侍衛站著，面對鏡子看著自己的模樣。</br> “一切過往，都如昨日之日不可留，烈火焚盡了蒼喬，今日上官焰喬未死，自然不同。”</br> 他淡淡地道。</br> 那一切，不過是為了焚盡蒼喬，死地而后生，而讓上官焰喬重回人間。</br> 老和眼底忍不住閃過激動而欣慰的淚光。</br> 唐老頭也沒有再諷刺他，而是輕哼：“但愿如此！”</br> 站在鏡前的人，慢慢地道：“從今往后……咳咳……在正式與咱們的人匯合，打起反旗之前，在外人面前，便只稱我一聲‘焰’。”</br> “是！焰主子！”房內眾人齊齊抱拳。</br> 唐老頭哼哼唧唧地道：“好了，好了，快給我躺回去，你暈了這幾個月，不能太急著干活，病好沒好呢！”</br> 只要當一天蒼喬，這小子就得在宮里天天對著明帝，還有那些宮里朝中各種齷蹉事。</br> 所有的情緒都得壓在心里，對仇人假意逢迎，這離魂癥不知什么時候才好。</br> 但上官焰喬就不一樣了，只要專心想著怎么奪回自己的東西就行。</br> 說著，唐老頭指揮那高大侍衛重新將臉色蒼白如雪的上官焰喬重新抱起來，放回床上。</br> 上官焰喬并沒有拒絕，只是閉上眼，忽然低聲問：“唐老頭……咳咳……我的臉……”</br> “現在知道著急了？本來就一張臉能看了！”唐老頭不客氣地懟他。</br> “行了，我會想辦法的，還好你傷的地方沒在面中，不然真是丑八怪了！”</br> 說話雖不好宮廷，可唐老頭還是開始認真地琢磨怎么給他臉上的傷去疤。</br> “如果不行也無所謂，畢竟不是蒼喬，以后不必再靠著這張臉侍奉誰。”上官焰喬悠悠淡淡地道。</br> 唐老頭輕哼：“你要真這么想就行，別竟嘴欠，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小子的。”</br> 口是心非的臭小子，臭美得要死，嘴上說不在意，那手揪被子揪得死緊！</br> 明明還是很在意的嘛。</br> 怕那小丫頭嫌棄呢！</br> 不過說到那小丫頭，也不知道那小丫頭現在鉆到西南三省哪個山旮旯兒里了。</br> 唐老頭嘆氣。</br> 這臭小子好點了，沒那小丫頭牽制著，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br> ……</br> “蘭若阿姐！吃午飯了！”</br> 穿著靛藍苗疆短打棉布袍子的高挑少年提著個籃子，領著兩個蠱衛朝著藥田奔過來。</br> “叮鈴叮鈴！”</br> 一身銀飾隨著他的步伐叮當作響，像吊腳樓的風鈴被山野吹動。</br> 帶著原始又清新氣息的苗疆美少年像年輕的山鹿，吸引得兩邊正在藥田里勞作的苗女都站直了腰。</br> 她們背著籮筐，笑嘻嘻地朝著少年搖手：“小白大巫，中午好呀，分點好吃的給我們呀！”</br> 苗疆的姑娘大膽又熱情，楚元白在這里的身份是大巫師。</br> 可年少又俊美的大巫師，不過是個小哥哥，誰不喜歡呢？</br> “不給！”楚元白一臉高冷地不搭理她們，提著籃子，領著人穿過藥田。</br> “撲哧，哈哈哈哈……大巫師肯定去找蘭若圣女了，他就想侍奉圣女。”</br> “可圣女誰都不要呢。”</br> 楚元白漲紅了臉，惱火地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加快腳步跑進了藥田深處。</br> 藥田深處，有一處吊腳樓，樓下則是茅草扎得大片涼亭。</br> 一道穿著扎染紫白苗女裙的窈窕身影正在專心地研磨著藥物。</br> 邊上穿著男裝短打的景明一邊拿著釘耙將地面上曬干的藥物全部扒開，一邊道：“楚元白那小子又來了！”</br> 明蘭若抬起頭，她此刻一頭長發都隨意地編成幾條長辮，用銀飾半固定在腦后。</br> 細碎的銀色雀鳥流蘇別在兩邊額側，一動也是叮當作響。</br> 清新又別致，加上她皮膚怎么都曬不黑的細白，整個人看起像開在深山里中的藍色鳶尾花。</br> “小白來了？”她含笑招呼楚元白。</br> 楚元白瞧著她，臉上微微泛紅，點點頭，把手里的籃子放在桌面上——</br> “蘭若阿姐，這是我做的烤乳鴿，你日日夜夜在這里忙著給我的子民尋找治病的法子，別把自己累壞了。”</br> 景明抽抽鼻子，斜眼看了看那籃子——</br> 嘖嘖，這都開始洗手作羹湯了，這小王爺，真是賢惠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