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收拾好了嗎?”</br> “快了,把那些東西全部打包上車,明日辰時就出發,不要漏了!”</br> “小心點……”</br> 明妃府里,一派熱鬧非凡。</br> 明蘭若陪著王嬤嬤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檢視著眾人收拾打包東西的情況。</br> “周將軍、陳將軍二位已經帶著宋軍師等人昨日出發,今日算算時辰,已經遠離了京城。”</br> 明蘭若道:“明日我也要離開了,府邸里的一切都托付給你了,嬤嬤。”</br> 為免引起人注意,外婆阿古嬤嬤也已經帶著烏桑姑姑提前好些天離開去苗疆。</br> 王嬤嬤笑了笑:“大小姐放心,我老婆子在京城守了二十幾年,如今不過就是再守一點時日,有什么所謂?”</br> 她頓了頓:“還有,您放心,您出發第三日,老婆子會準時暗中安排小希少爺出發,也會安排人繼續假扮小希少爺還在府邸之中。”</br> “您只要走慢點,五日之內,陳寧他們一定會帶著小希少爺追上您!”</br> 明蘭若點點頭:“嬤嬤辦事我放心,我們起事之前,您一定要帶著剩下的人逃出京城!”</br> 她這一走,不只是為了徹底收降西南三省,也是為了徹底舉起反叛討伐昏君的大旗!</br> 所以,再回京城的時候,要么起義失敗,被押回來砍頭。</br> 要么就是徹底打進京城。</br> 王嬤嬤點頭,皺紋里都是坦然:“您不要擔心我們。”</br> 說話間,春和忽然匆匆過來,對著明蘭若道:“大小姐,督主過來了,此刻正在前面和小希少爺玩兒呢。”</br> 明蘭若一愣,丟下一句:“準備晚膳。”</br> 隨后,她立刻提著裙子匆匆地往前院跑了。</br> 春和道:“是。”</br> 王嬤嬤看著明蘭若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大小姐鐘情誰不好,鐘情那樣的人物,以后可要怎么辦。”</br> 春和腳下一個踉蹌,干咳一聲:“您說什么呢。”</br> 王嬤嬤沒好氣地白了春和一眼:“你們這些丫頭吃過的米,都沒老婆子我吃的鹽多,真以為大小姐鐘情督主這事兒能瞞過老婆子我?”</br> 姜還是老的辣,不知道嗎!</br> 再說了,陳寧在東北疆的時候傳來的消息,雖然只是強調大小姐與督主關系太親近。</br> 但等到她親眼瞧著大小姐和督主之間相處的氣氛,也能猜個大概了。</br> 春和左右張望了一番,壓低了聲音:“您都知道了多少啊?”</br> 王嬤嬤沉默了一下,也壓低了聲音:“大小姐如今雖有了后,可只有小希少爺一個獨苗苗哪里夠呢?”</br> “督主雖然對大小姐很好,可不像是能侍奉在大小姐身邊,看著她再嫁或者再納小爺的性子。”</br> 春和一聽,嗯,操心大小姐繼承人太少……</br> 王嬤嬤這認知大概跟早半年的景明差不多。</br> 嬤嬤還不知道督主就是小希少爺的親爹,也不知道督主如今已經還陽再造。</br> 春和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這事兒,得讓大小姐自己愿意跟嬤嬤他們說。</br> 春和問:“這事兒除了您老知道,其他人知道嗎?”</br> 王嬤嬤搖搖頭:“東廠當年沒少追得咱們的人雞飛狗跳的,就算不是死仇,也是敵人。”</br> “如今雖然這位爺為了大小姐,轉而幫著咱們推翻昏君。”</br> 王嬤嬤頓了頓,眉心擰起來:“可這敵意成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放下的,老婆子我不會隨便說。”</br> 周將軍當年手中的人沒少折損在東廠手里,他就很不喜歡東廠。</br> 春和點點頭:“那您就暫時把這件事放在肚子里,大小姐有她自己的考量,我們要相信她。”</br> 王嬤嬤嘆了口氣:“也只能暫時這樣了。”</br> 大小姐喜歡誰不好,喜歡上自己名義上的舅舅,還是個……太監。</br> 在感情之路上,大小姐似乎總是不太順利。</br> ……</br> “哈秋。”感情之路’不太順利’的明蘭若忍不住打了個噴嚏。</br> “娘親,冷嗎?”小希抱住她的胳膊,擔心地遞給她自己的帕子。</br> 明蘭若接過了帕子擦了擦鼻尖兒:“我沒事兒。”</br> 蒼喬在一邊瞧著,笑了笑:“怕是有人背后惦記著你。”</br> 明蘭若隨意地道:“誰惦記我?”</br> 蒼喬慵懶地捏了一只小巧的荷花酥含在嘴里:“比如大雨里悲傷秦王哥哥,真叫人憐惜呢……”</br> 明蘭若:“咳咳咳……”</br> 她嘴里的茶差點噴出來。</br> “嘖,慢點,別一副心虛的樣子,叫人看了好笑。”蒼喬伸手拍了拍明蘭若的背脊。</br> 明蘭若眼神有點飄:“咳咳,那什么,開席了,開席了,吃飯,吃飯!”</br> 這人最近陰陽怪氣的本事,越來越見長了。</br> 小希大眼睛盯著蒼喬:“舅爺爺,不要陰陽怪氣,影響寶寶的食欲。”</br> 蒼喬:“哼……”</br> 行吧,你就護著你這招蜂引蝶的娘,什么時候,你娘被拐跑了,有你哭的!</br> 小希:“哼哼……”</br> 我娘跟誰跑了都是我娘,只是不一定是誰的娘子了。</br> 蒼喬:“呵!”</br> 小希:“呵呵!”</br> 一大一小迅速地用眼神過招,打起了眼神官司。</br> 明蘭若舀了一碗湯放著:“吃飯了,別哼哼呵呵的了,你們怎么不呱呱唧唧呢。”</br> 父子二人這才老老實實地坐著吃飯。</br> 小希吃了兩口,忽然伸出小手扯了扯蒼喬的衣袖,朝他張嘴:“啊——!”</br> 明蘭若見狀,有點欣慰,小家伙肯讓蒼喬喂了,是好……</br> 蒼喬一頓,挑眉:“小東西,你牙真丑。”</br> 他的牙齒多好看,又白又整齊,這小東西怎么一口大板牙。</br> 明蘭若:“咳咳咳咳——!”</br> 大太監不是最懂察言觀色的么,每次跟兒子相處,是腦子抽了不成?</br> 小希惱羞成怒地打了他手一下:“我讓你喂我啦,小時候都是娘親喂我,你都沒有喂過我!”</br> 蒼喬一愣,輕咳了一下,明白了。</br> 他立刻夾了塊魚,小心挑好刺兒送到小家伙唇邊:“來,試試?”</br> 小希這才張嘴咬住他遞過來魚肉,小肉臉氣鼓鼓地道:“你這個樣子,怎么能討到娘子呢?”</br> 蒼喬失笑,看了眼明蘭若:“那就讓娘子討我也不錯。”</br> 小希嘆了口氣,老成持重地拍拍他手背:“任重而道遠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