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問題,回答了他的問題。</br> 前生不是敵人,是生前的情人,是死時的仇人。</br> 而今生,他們也許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卻也在問一個不可能的答案。</br> 上官宏業枯坐了許久,忽然看著她笑了:“蘭若,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的,哪怕現在知道你牽扯蒼喬的謀逆之舉,第一時間,卻想著怎么不讓你牽扯進來,而不是殺了你?”</br> 明蘭若輕聲道:“上輩子太遠了,誰知道呢?”</br> 上輩子和這輩子,他都不曾待她無所保留,她今生學會了不再毫無保留地愛一個人,卻得到了更好的一切,還有愛。</br> 上官宏業走了。</br> 明蘭若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窗外,十二月底,雖然沒有如往年一樣下雪,可終究是變天了。</br> 明年的這個時候,大約他們彼此間已經“圖窮匕首見”,撕破了臉。</br> ……</br> 皇宮</br> 青云殿,煉丹室。</br> 不斷有人往爐子里添加各種材料,加上搗藥聲,嘈雜至極。</br> “陛下,千歲爺給您的丹藥問題太大了,老朽確實無力幫您緩解上癮的情況。”</br> 一個老道士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br> 他的額頭都被砸破了,地上亂七八糟都是皇帝砸的東西。</br> 明帝煩躁地走來走去:“那你說,這丹藥對朕的身體有何影響?”</br> “陛下,這東西,除了像五石散一樣讓人上癮,目前其他影響,暫時看不出來?!崩系朗课孀×餮念~頭,苦笑。</br> 這東西甚至能緩解皇帝的頭疼,可是個人都知道這玩意一定不會那么簡單。</br> 可他也沒法去驗證??!</br> 明帝給了他一顆那丹藥,后來還問他要回去一半,他甚至沒法拿來做實驗。</br> 早知道侍奉皇帝那么可怕,他就不該聽周家的話,進宮求什么榮華富貴。</br> 明帝深吸一口氣,冷冷地道:“既然無法戒斷,也無法查出對朕的影響,朕要你何用,拉下去,斬了!”</br> 那老道大驚失色,立刻撲過去抱住明帝的腿:“陛下,不能啊,老朽……老朽……”</br> 他一咬牙,急中生智地道:“老朽雖然不知道千歲爺喂了您什么藥,可老朽卻知道怎么煉制真正的長生不老丹,只要您吃了那藥丸,什么毒都沒法傷害您的龍體!”</br> “哦?!”明帝倒是忽然感興趣一般,低頭瞅著他。</br> “朕和那么多道士煉丹多年,也沒煉出你說的長生不老丹,只煉出消解身體丹毒和延年益壽的丹藥,你要真有這本事,怎么不自己升仙去了。”明帝冷笑。</br> 他是老了,但還沒老糊涂!</br> 那周家供奉上來的老道,想起周家大公子交代他的事。</br> 他一咬牙:“那是因為煉丹的過程太血腥殘忍,煉出來的丹藥,雖然能讓人長生不老,可卻不能讓人升仙啊!”</br> 明帝也是讀了許多道家丹書的,聞言眉心一擰:“你說的是入邪道?”</br> “沒錯,道家也分正邪,正道消解羽化升仙,可太看機緣!”那老道立刻道。</br> 他一副恐懼的樣子:“邪道雖惡,卻同樣可以讓人長生不老,只是入了邪道,不能成仙,只能當千年、萬年的地魔?!?lt;/br> 明帝瞇起眼,好一會,忽然冷冷地一腳踢開老道:“說,要用什么法子?”</br> 老道跪趴在地,看皇帝的表現和周家人說的差不多,便暗自松了口氣,至少現在自己不用死了!</br> 他鼓足勇氣顫聲道:“幾歲的孩童,還有嬰孩是最接近原生和干凈的,如果能用嬰孩和小孩兒煉丹入藥,就能成長生不老丹!”</br> “什么,用孩童煉丹,這豈不是有傷天和?”明帝呆住了,一時間陷入了糾結。</br> 老道苦笑:“正是因為太傷天和,所以道家中人幾乎無人敢煉此丹?!?lt;/br> 這等于煉化孩童們的壽命為自己所用,所以說是邪道!</br> 明帝陷入了沉默,如果這老道說什么隨便就能練出長生不老丹,他馬上就讓人殺了這老道。</br> 可這老道卻說了這樣一個殘忍可怖,喪盡天良的方法。</br> 那就說明……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br> 他也確實隱約聽過以血入丹藥的一些邪法,但蒼喬說過那種法子,傷天和,無法成仙!</br> 可是……轉念想想,他都已經是皇帝了,這人間的主宰。</br> 如果他能千秋萬代統治這個帝國,又何必非要上天成仙?</br> 他就好好當永生的人王,成魔又怎么樣?!</br> 不能成仙?</br> 現在蒼喬是靠不住了,這丹藥最后怎么練,怎么修仙都成了懸念!</br> “朕,只要結果,先把丹藥煉出來看看!”明帝忽然冷聲道。</br> 那老道震了一下,他一咬牙,又按照周家大公子說的,繼續道——</br> “殿下,在京城,甚至中原抓孩子煉丹,太容易被發現,這對陛下的名聲和統治不利。”</br> 明帝聞言,煩躁的瞇起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朕不過是要幾個孩子煉丹,那些賤民再生也就是了,竟如此麻煩嗎?”</br>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老道說得有道理!</br> 當初他的皇位不正,就被人抓了把柄攻擊和造反,真是很麻煩。</br> 老道又繼續道:“陛下,在邊疆就不一樣了,北疆最多戰事,別說孩子死了和失蹤了,大人都活得艱難!"</br> 他偷偷觀察這皇帝的神色:“周家的人不是鎮守北疆嗎,他們就能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您源源不斷地送來孩子?!?lt;/br> 明帝一頓,睨著那老道,忽然暴怒,狠狠踹了他一腳:“呵,在這里等著朕呢,是不是朕想要孩子,就得聽話放出周?。俊?lt;/br> 什么東西,都敢學蒼喬那一套,來威脅他!</br> 那老道被踹的劇痛,卻還是努力地跪在地上——</br> “陛下息怒,老朽只是幫周家向您表忠心,只要您一聲令下,他們必定是您最堅定的的支持,千秋萬代地伺候您!老朽就是周大將軍進獻您的??!”</br> 明帝瞇起渾濁的眼,盯著那老道半響,這老道治好了他的馬上風,還給了他不輸蒼喬的丹藥。</br> 他冷道:“行,朕就信你們一次,先把丹藥進獻上來,朕再想辦法赦免周琛,反正到明春還有時間!”</br> “是!”那老道退了下去。</br> ……</br> “那老道不知跟陛下說了什么,他們是在丹爐室里說的話,嘈雜之聲太大,咱們的人,只大概聽到什么長生不老丹。”</br> 小齊子低聲道。</br> 蒼喬聞言,修長的鳳眸閃過一絲冷意:“讓人盯一盯那老道都采買了什么東西。”</br> 小娘娘要出發了,他還得盯著這些作妖的人,當真是叫人心煩。</br> 小齊子瞧著自家主子爺煩躁的表情,心下唏噓。</br> 干爹真是不容易啊,只怕恨不能像個長腳的掛件,掛小娘娘身上走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