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事情有一點奇怪。”</br> 明蘭若坐在蒼喬的面前,表情有點凝重。</br> “北境出事,原本在意料之中,一來,北蒙人冬日無法放牧,有冬日劫掠的習慣。”</br> “二來,咱們陛下認定京城周圍兵馬不值得信任,所以他要讓秦王名正言順地掛帥領兵。”</br> 這一切也都在她和蒼喬的意料之中。</br> 但是……</br> “今年炎熱的天氣直到十二月初,才換上秋裝,說白了,如今雖是十二月底的隆冬了,可這天氣也不過是往年秋天的寒意。”m.</br> 明蘭若冷道:“北蒙人那邊就算冷得早一些,也不該在這時候開始劫掠,而且那么短的時間連下兩城。”</br> 蒼喬淡淡地道:“很簡單,北境的守軍都是周家的人,他們既能勾結北蒙人演戲,讓周同晨‘戴罪立功’,擺脫流放罪人之身。”</br> “他們當然也能演一出北蒙大軍‘提前南下劫掠’的大戲。”</br> 明蘭若定定地看著他:“這一次上官宏業掛帥出征,意在兵權,你真的不擋?”</br> 蒼喬抬起眼,定定地看著她:“你愿意不去馳援西南三省么?”</br> 明蘭若一頓:“……”</br> 蒼喬輕哂:“為什么西南三行省會同時出事,而且還恰好是瘟疫,還有恰好有人提出讓你找個明妃帶著大批藥材和醫者馳援三省?”</br>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能感覺明帝和上官宏業想要將我和你分開。”</br> 蒼喬拿了一只蘋果削皮,淡淡地道:“不管他們想做什么,可只要他們在西南三行省出手,你就必須去,不是么?”</br> 明蘭若抬起清艷明麗的眸子,輕聲道:“是啊。”</br> “那就去,那是你必須面對的戰場。”蒼喬將自己手里的蘋果平靜地遞給她。</br> 明蘭若頓了頓,接過了蘋果:“是,這是我的戰場。”</br> 這就是為什么,明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她卻一樣要應戰,親自走進這陷阱里。</br> 當年外婆曾經逃出去的地方,今天她必須殺回去。</br> 西南三省和東北疆,她必須保證它們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br> 否則,她何至于從一開只是想要躲開楚元白的搜捕,搞出個香飄飄宮主,到后來費盡心機要將楚元白收服。</br> 蒼喬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漫不經心地道:“保護好你自己,別逼我出手把你從西南三行省抓回來,那你這輩子就只能呆在我身邊了。”</br> 明蘭若抬起眸子看他,他的指尖捏得她手腕發疼。</br> 明明看起來平靜淡漠的男人,卻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才克制住,將她禁錮在他身邊的沖動。</br> 他終究在慢慢學會了用她喜歡的方式,卻愛她。</br> 明蘭若心情柔軟又酸澀,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京城是你的戰場,你也一樣,不要讓我擔心,阿喬。”</br> 他喜歡兵行險招,用計奇詭。</br> 這樣雖然能讓對手防不勝防,可危險性卻也很大。</br> “嗯。”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身上的戾氣也跟著柔軟和消散下去。</br> 每次,她這么叫他,總讓他的心情平靜。</br> “喜歡吃什么,今晚留在東廠,我讓人給你做?”蒼喬聲音微沙地低聲道。</br> 明蘭若笑了笑,咬了一口蘋果,酸酸甜甜的味道浸入唇間。</br> “我喜歡吃你呀。”她略側了臉,笑容溫軟地湊上去,親了一下他唇角。</br> 面前的男人竟肉眼可見地微微紅了蒼白的臉。</br> 他警告性地瞇起鳳眸,輕哂:“別玩火自焚。”</br> “吶、吶、我就說督主不經撩,還是小書生可愛乖巧。”明蘭若笑瞇瞇。</br> 隱書生那是被撩得不要不要的,都被撩炸毛,混身又僵又硬,都死撐著不主動碰她。</br> 可愛得要死!</br> 蒼喬沉默不語。</br> 嗯,當真是造孽……</br> 當初他怎么會為了避免她發現不對勁,刻意弄出那么個和自己反差巨大的身份去接近她。</br> 他忽然一把將她扯過來,有些兇狠地低頭狠狠吻住她:“管你喜歡誰,反正都是本座!”</br> ……</br> 明蘭若第二天才回的明妃府。</br> 她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才下馬車,景明就立刻過來,低聲道——</br> “秦王殿下來了第二趟了,昨晚一趟,今早一趟。”</br> 明蘭若點點頭,眸光微轉:“知道了。”</br> 看來,上官宏業是知道她昨晚“夜不歸宿了”</br> 隨后,她領著春和一路往內院去了。</br> 景明原是想跟著明蘭若的,卻忽然有一書童模樣的人過來,向她躬身。</br> “景明姑娘,我家陳先生想請您去一趟。”</br> 景明腳下一頓,還是明蘭若朝著她笑了笑:“你去見陳先生吧。”</br> 景明點點頭:“是。”</br> 她跟著那書僮離開。</br> 明蘭若輕嘆一聲。</br> 她身邊的這對小兒女的糾葛也是叫人頭疼。</br> 景明不是不開竅,而是她太開竅了,尋常兒女情長和家長里短,并不能羈絆她的人生。</br> 說是景明冷酷無情也好,說她生性涼薄也罷。</br> 這在如今以男子為尊,相夫教子的世道里,景明堅持她想要的生活與目標,是極其難得的。</br> 既然陳將軍愿意插手兒女婚事。</br> 在她看來,不管最后成就一雙小兒女的姻緣,還是拆散他們的姻緣,各奔前程,都是好事。</br> 總比日后,一方心生怨恨,傷人傷己來得好。</br> ……</br> 景明跟著那書僮到了陳將軍的院子。</br> 清瘦的中年男子在房里擺下了茶點,親自跪坐在簾子邊安靜地烹茶。</br> 景明上前行禮:“陳將軍。”</br> “景明姑娘,叫我陳先生就好,如今,我哪里是什么將軍。”陳先生抬起眼,含笑看著面前的姑娘。</br> 景明點點頭,乖乖地道:“陳先生。”</br> “坐吧,喜歡哪種茶,隱山小霧、西湖龍井、君山銀針?”陳將軍問。</br> 景明想了想,搖搖頭:“雖然,我有一半時光在明國公府長大,我也確實知道這些茶的好與壞。”</br> 她頓了頓:“但是對我而言,它們和開水、井水沒有區別,只有一個作用——解渴。”</br> 陳先生一愣,隨后笑了:“沒錯,茶水誕生出來本就是為了解渴,其他的都是附庸風雅”</br> 他看著景明:“那老夫想問問,景明姑娘除了武學和效忠大小姐,可還有其他興趣愛好?”</br> 景明聽著陳先生用了“武學”二字,等于將所有武學的有關的愛好,包括收集武功秘籍之類的,全都囊括了進去。</br> 那她還真是想不出來自己又什么其他的愛好。</br> “嗯,也還有一個……但是我怕我說了,您會生氣或者想打我。”景明絞盡腦汁,有些遲疑地道。</br> 陳先生聞言,頗有興趣地看了一眼簾子后,自家兒子坐的地方,又看向景明:“景明姑娘但說無妨。”</br> 他還挺好奇的,這娃娃臉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愛好,會激怒他。</br> 陳寧在簾子的那一頭,也忍不住屏住呼吸,豎起了耳朵。</br> 景明卻沉默了。</br> 她是個誠實的人,最討厭撒謊。</br> 可她要說自己最近一年新發掘了一個愛好——睡您的兒子,是不是不太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