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喬微笑著點頭:“陛下既然已經醒悟,就說明辟谷修仙很有效果,陛下如今感受到了去年東北疆那些災民們的感受了,真是可喜可賀。”</br> 明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低頭咬著牙訕笑:“是……是啊……”</br> 蒼喬也沒指望這個男人真的能有什么醒悟和感受。</br> 畢竟有些畜生在被鞭打之后,不會醒悟自己不該咬人,而是怨恨沒有把對方咬死。</br> 他們至高無上的陛下,就是這種畜生。</br> 蒼喬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淡淡地道:“既然陛下已經暫時不修行了,就護送陛下去慶云宮的紫云殿好好休息幾天。”</br> 明帝頓時眼前一亮。</br> 蒼喬起身,率先向外走去:“至于這幾日陛下修養期間,嬪妃們來探望,就在慶云宮門外行禮就回去吧。”</br> 明帝心中無比失望,他卻不敢出聲,原本想著讓春昭儀或者賢貴妃往外傳遞消息的。</br> 看著明帝難掩失望的眼神,蒼喬嘲諷又輕蔑地道:“就說陛下現在要修身養性,不合適與嬪妃們雙修。”</br> 說著,他轉身離開。</br> 和公公就示意小太監們攙扶著顫顫巍巍走出來的明帝。</br> 明帝再一次看見了青灰色的天際,幾乎覺得恍如隔世,差點落淚。</br> 從一開始那些天瘋狂地威脅咒罵,到中間生病暈倒后的絕望。</br> 再到最后接受了他確實被自己的鷹犬爪牙軟禁了。</br> 最絕望的時候,他甚至想過,他只要能活著繼續當他的皇帝就夠了。</br> 蒼喬想殺周琛就殺,想要怎么樣就怎么樣。</br> 可是現在……</br> 明帝眼珠子里轉過陰沉的光,他又開始想起了自己的主子身份。</br> 原本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虐待,只是想虛以委蛇先應付蒼喬。</br> 等脫身之后,再找機會讓人傳遞消息給宏業和其他自己的心腹收拾蒼喬。</br> 可現在,蒼喬這個狗東西,竟自信到讓他參加大朝會!</br> 明帝眼神冰冷地看著蒼喬離開的修挑背影,滿是難掩的恨意——</br> 到時候,他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蒼喬這條敢咬主人的狗凌遲處死!</br> “陛下?走吧,您身體虛弱,轎輦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和公公忽然出聲。</br> 冰冷陰柔的聲線讓明帝嚇了一跳。</br> 他立刻仿佛老老實實地道:“行,走吧。”</br> 明帝暗中怨毒地掃了老和等人一眼,才上了太監們扛過來的轎輦。</br> 這些狗東西!到時候他也要將這些投靠蒼喬的狗閹奴全都扒皮點天燈!</br> 所有背叛他的人都得死!</br> 老和看著明帝上了轎輦,讓人把簾子放下來,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這才抬著離開。</br> ……</br> 很快,在紫云殿里,終于過回錦衣玉食日子的明帝舒坦了許多。</br> 這三日里,除了沒有女人,明帝生活上的一切事物都還是以前帝王的模樣。</br> 山珍海味、滋補藥物地伺候著。</br> 仍然是太醫院的醫正在伺候著明帝的身體</br> 明帝雖然依然很瘦,白發生兩鬢,可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好了不少</br> 只是他越來越煩躁不安,抓耳撓腮的,服用一般的丹藥并不能壓下他的焦躁不安。</br> 蒼穹這日親自過來看他,甚至一如既往地抱著一把古琴過來侍奉他:“陛下想聽什么曲子?”</br> 明帝此時,哪里沒心思聽他這般風雅地彈古琴,只煩躁不安地拉住他:“愛卿最近可有新的丹藥。”</br> 前些日子,他被關起來,斷了丹藥,就變得異常焦躁。</br> 他想起當時道士們說過,丹藥必須定期服用,排除身體的濁氣,才能修得仙體。</br> 一旦斷了丹藥,濁氣就會逆升,壞了修行,身體就會很難受。</br> “朕修行到現在很是不易,以后都聽愛卿的。”明帝揉著發脹的腦子。</br> 蒼喬微微一笑,從袖子里給他一個瓶子:“只要陛下一直相信臣,臣還是會一如既往地侍奉陛下,和陛下一起煉藥,也為陛下獻藥。”</br> 說著,他一如既往地當著明帝的面服下一粒丹藥。</br> 明帝心情復雜地看著蒼喬。</br> 蒼喬明明是說著要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話,可不知道為什么從他嘴里說出來之后……</br> 自己卻忽然想起蒼喬從前侍奉在自己身邊的日子,仿佛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君臣和睦。</br> 蒼喬比誰都懂怎么讓他的壞心情好起來,知道怎么為他辦妥當一切。</br> 他才有時間修仙,也才能讓震懾群臣。</br> 可是……</br> 就為了一個周琛,不,還有一個明蘭若,蒼喬竟忤逆犯上到這種地步!</br> 如果沒有明蘭若,如果沒有周琛,蒼喬是不是還會是他身邊最忠誠貼心的鷹犬?</br> ……</br> 又是十五日的大朝會</br> 群臣聽到皇帝陛下已經痊愈,再次上朝的消息,都暗中議論紛紛。</br> 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蕭家滅門案,應該有個定奪了。</br> 不管是找到了借口壓下這件事,還是其他的處置方式,都讓眾人心中莫名地不安。</br> 周家和秦王上官宏業私下見過好幾次,卻無一人能從宮里得到一點消息。</br> 至于大理寺那邊,竟無人知道徐大人把那些證人藏到哪里去了,那些人證、物證全都消失了。</br> 而且徐大人身邊忽然多了許多神秘的高手,深居簡出,想刺殺他或者挾持他的家人,都無從下手。</br> 上官宏業心中焦躁而憂慮,他在宮里打聽不出消息,在蒼喬那里更打聽不出消息。</br> 但他也只能努力安撫周家。</br> 一切還有他,他這個準太子一定會盡力為舅父周旋。</br> “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朝會上,山呼萬歲行禮之后,和公公也命人將住了半個多月,好吃好喝伺候的周琛推了上殿。</br> 周家一系的人還有秦王看著周琛無恙,心底稍微松快了一點點。</br> 而明帝被精心打扮,染了頭發,看起來也和從前無異,只是瘦了點,倒是挺符合他“病休”的說法。</br> 只是明帝一身龍袍端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眾臣,竟覺得恍然如隔世。</br> 徐大人已經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陛下,半個多月之前,蕭家滅門案一事,請您下旨,三司會審。”</br> 明帝看著徐大人,眼神復雜,又悲又恨卻又有一點無奈:“徐卿家,你還真是鍥而不舍。”</br> 徐大人抱拳沉聲道:“臣執掌大理寺,事有冤枉者,如臣不能查明詳情,為死者掌公義之燈,何以執掌大理寺!”</br> 都察院莫御史也上前道:“何況蕭家滅門案,實乃千古奇冤,自當查明兇手,以慰英靈!”</br> 明帝冷笑:“英靈?蕭家算什么英靈,明明害得我朝幾十萬將士葬身邊疆的英靈!”</br> 蒼喬抬起眼,淡淡地看明帝,似笑非笑的目光,讓明帝不寒而栗。</br> 可明帝立刻別開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