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是誣陷!這是徹頭徹尾無恥的誣陷忠良!”</br> 周大將軍憤怒至極,如果不是他四肢皆廢,只怕要撲過去打死徐大人。</br> 徐大人冷冷地道:“周大將軍,當年執行任務的那些士兵、他們沿途走過時吃飯的店家、甚至炸山殺人時,都有入山打獵目擊的村民,在下全都一一找到,而且證詞可以互相印證!”</br> 一眾大臣們看著手里陳述大理寺是怎么查當初蕭家滅門案的書簡,還有一些拓印的證物,臉上都露出驚駭的神色來。</br> 周琛感受到了大臣們的目光,咬牙切齒地咆哮:“你定是偽造的證據!”</br> 徐大人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拱手對皇帝說話:“若是陛下和諸位大人不相信,可現在就宣召所有人證上殿,質證!”</br> 明帝臉色難看極了,這段時間他讓東廠的人盯著徐沐言!</br> 也沒瞧著這老匹夫有什么動作,怎么突然今天就給他來了個大的!</br> 明帝只能想辦法先把這件事糊弄過去:“茲事體大,徐卿家可以朝后先與朕議……”</br> “正是因為一個月前陛下說茲事體大,所以微臣仔細地查證過了,除了這些人證,還有物證”!</br> 徐大人又從袖子里掏出幾封信當眾宣布——</br> “當初被周琛命令的帶人去滅門蕭家老少的那位副將,擔心事后被周琛滅口,留下的周琛親筆信!”</br> 明帝簡直頭疼,這姓徐的袖子是乾坤袋嗎?他到底怎么藏了那么多東西的?!</br> 周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些信:“徐沐言——!”</br> 徐大人挑眉問:“怎么,周大將軍不認得自己的筆跡了,沒關系,我這里有拓本,要回憶下你寫了什么嗎?”</br> 說著,徐大人頓了頓,冷笑了起來——</br> “也對,那位副將都沒想到他會死得那么早,沒有來及地拿這些信換自己的命,周大人當然不知道那副將沒有按照你的命令燒了那些信!”</br> 徐大人是審案出身的官員,步步緊逼地朝著周琛道——</br> “那副將甚至都沒活到親自向你匯報,在你確認已經徹底將蕭家滿門老弱婦孺殺死之后?!?lt;/br> “你早就派出另外一隊親兵,埋伏在路上,把那位副將和執行任務的士兵都滅口了!”</br> 周琛臉色難看至極,拳頭緊握,徐老匹夫手上怎么會有這些東西,當年那的副將果然背叛了他!</br> 明帝忍不住本能地去看蒼喬,如今情況緊急,這人怎么不說話?</br> 他有的是本事化解眼前的情況,他要肯說一句,必定是立刻能讓徐沐言這老匹夫閉嘴!</br> 可蒼喬卻像完全沒有感覺到皇帝陛下焦灼里帶著慌亂煩躁的目光。</br> 他只繼續摩挲把玩著手里的翡翠珠串,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br> 看得明帝心底火大又憤懣。</br> 混賬東西!</br> 倒是周同晨立刻眼睛一亮,找到了破綻一般拔高了嗓音——</br> “徐大人,你剛才還說你找到了當年執行任務的士兵,如今又說這些人被父親滅口,你這不是自相矛盾?”</br> 明帝也立刻咳嗽了一聲:“沒錯,徐卿家可是被底下小人蒙蔽了?”</br> 徐大人對著皇帝正色道:“陛下不要擔心,奸人不能蒙蔽臣!”</br> 他環顧周圍的大臣,拔高了聲音:“周家的那些親軍竟漏了兩個探路的傳令兵沒殺!”</br> “當年那兩個傳令兵見狀不妙,藏身樹上,茍活下來,不敢回周家軍中,如今被微臣找到了!”</br>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表情復雜,他們實在沒有想到其中竟有這么多復雜的內情。</br> 周同塵窒了窒,看向周?。骸案赣H……!”</br> 周琛卻沒有說話,喘著粗氣,看著徐大人的眼里都是狠戾的殺氣。</br> 徐大人又冷冷地道:“忘了告訴周大將軍,微臣的證人里,也有兩名當年參與滅口執行任務士兵的周家親軍!”</br> 周同晨大驚失色:“不可能!我們周家軍的人不可能背叛我爹!定是你偽造人證!”</br> 此言一出,頓時惹來周圍大臣們詭異的側目——</br> 這話怎么聽著都像是周大公子承認了派人去滅口,只是不相信自己的親軍會被收買?</br> 周同晨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他立刻神色一沉。</br> “我的意思是我周家親軍不會做這種天怒人怨的事情,哪怕做了,也不會背叛我爹!”m.</br> 這解釋聽著還算說得通,但卻怎么都透露出一種虛弱無力的辯解感。</br> 周琛冷冷地道:“晨兒,不必解釋,清者自清!”</br> 莫御史此時上前,厲聲訓斥周琛道:“人證物證俱全,周琛,你如果有膽子,就叫人證上來質證!”</br> 說著,他向皇帝跪下去:“陛下,此事實在駭人聽聞,蕭家數代有功于江山社稷,男兒守家衛國滿門忠烈犧牲在前線,老弱婦孺卻被奸人在后方滅門!”</br> “陛下,臣為都察院之首,既替陛下掌著監察百官之責,還請您下旨——三司會審!”</br> 莫御史一開頭,徐大人、朝中文官一系不少人都紛紛跪了下去:“陛下,臣等請您下旨三司會審!”</br> 武將之中,其實也有一些蕭家門生,一直因此被排擠和敢怒不敢言保全自身。</br> 但此刻見言官打前鋒,他們此刻也顧不得周家勢大,義憤填膺地跪了下去。</br> “陛下,臣等附議??!”</br> 明帝整個人都混身僵硬,誰說皇帝沒有無奈的時候,如今他這是被架在了火上烤。</br> 而沒了蒼喬替他壓場子,竟忍不住心慌。</br> 此時,周琛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陛下相信微臣的清白就夠了。”</br> 這話說得直白,皇帝只要保他,所有的證據就算是真的,也都不成立!</br> 明帝深吸一口氣,先用拖字訣,先把這件事拖過今日,再想辦法,看是暗中殺了徐沐言還是別的什么法子掩蓋此事。</br> 他捂住額頭:“諸卿也知道此事茲事體大,朕近日身體不適,容朕先……”</br> “陛下身體不適,且容本座陪陛下回后殿歇歇,見一見太醫,諸位大人先下朝吧?!币坏烙睦涞穆曇艉鋈豁懫?。</br> 眾人一愣,看向今天就沒說過一句話的蒼喬。</br> 他起了身,淡淡地抬起眼,卻看向皇帝。</br> 明帝眉心一擰,蒼喬終于說話了,這是贊同自己?</br> 他立刻點頭:“蒼愛卿說的是!朕先看太醫,先暫時退朝。”</br> 朝臣們頓時議論紛紛,有些義憤填膺的大臣試圖阻止:“陛下,這怎么能行?”</br> 此時,蒼喬又忽然冷不丁地看著周琛補充了一句——</br> “至于周大將軍,牽扯此事太深,為表清白,你還是暫居宮中幾日,不要回去了。”</br> 他瞇起幽暗莫測的:“省得又要被言官參你有串聯下屬,殺人毀證的嫌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