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喬側臉涼薄一笑：“當然，是遵從陛下旨意，放了周琛啊。”</br> 說著，他悠然轉身離去。</br> 蒼喬離開之后，明帝臉色難看無比地一把桌上的洗筆砸了。</br>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脫離自己的掌控了。</br> 可蒼喬，他手里的這把刀，雖然任性驕縱，可卻還是很聽他的話，愿意去放了周琛。</br> 那唯一的變數，還是在明蘭若身上……</br> 明帝的眼底閃過殺氣，明蘭若這種不安定的因素，既影響了他最喜歡的兒子上官宏業，也影響了他最忠誠的兵器蒼喬。</br> 她必須得死！</br> 剪除一切不安定的因素，才能讓一切都回到正軌。</br> “可是，陛下，您如果殺了明妃，那您的馬上風該怎么辦？”春昭儀擔憂的聲音響了起來。</br> 明帝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把心里的話說出了口。</br> 而自己的寵姬春昭儀正提著燕窩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進來。</br> “誰允許你未經傳召擅自闖進來的！”明帝惱火陰沉地盯著春昭儀，眼底甚至閃過了殺意。</br> 春昭儀立刻跪了下去，淚水落下，嬌弱地道：“郎君之前讓和公公宣召了奴家過來，郎君饒了奴罷？”</br> 她私下喚明帝做郎君增加情趣，現在一聲聲的郎君和奴家，嬌軟又帶著怯懦的嫵媚。</br> 她的姿態全然是男人最喜歡的媚態和柔弱。</br> 這是被老鴇打小培養的揚州瘦馬才做得的姿態，自然和和宮里大家閨秀們不同。</br> 叫明帝看得心軟，氣消散了大半，只能作下來，隨意地揮手：“行了，起來罷。”</br> 春昭儀這才裊娜地起身，膝行到明帝身邊，替他嬌柔地錘腿——</br> “奴家仰仗您的寵愛才有今日，命懸君心，怕郎君身子骨如果不好了，沒了明妃治療您，奴豈不是要被后宮的人吃了？”</br> 明帝喜歡春昭儀這種菟絲子，只能靠自己活著的柔弱姿態。</br> 他冷哼一聲：“這天下就她一個人會治馬上風嗎？朕已經有了好的大夫！”</br> 春昭儀一愣，倒是沒想到，自己無意間套出了個大秘密。</br> 她立刻一臉歡喜地道：“我就說明妃娘娘仗著自己醫術，在陛下面前不恭不敬的，竟真的有人能替她治陛下，太好了！”</br> 她說著，又一臉憂愁的樣子：“可陛下，您確定對方真的有本事治好您的病嗎？”</br> 春昭儀這副嬌柔擔憂的樣子，讓明帝的心情舒坦了不少。</br> 他拍了拍春昭儀的屁股，嗤笑：“放心，周琛這個人還算有點用處，他新推薦了一個老道懂醫的，朕讓那老道看了兩回，還真不錯。”</br> 這些天他不是寶刀未老，雄風大振嗎？</br> 明帝摸著胡須，陰沉地勾起唇角：“朕從來不會把寶押在一個人身上，明蘭若那點醫術不可能鉗制朕！”</br> 春昭儀聞言，眼珠微轉：“可是，周大將軍怎么瞞天過海，將道士帶進宮來，會不會惹怒千歲爺，畢竟您煉丹這塊都是千歲爺陪著您？”</br> 她竟完全不知道周琛供奉了新的道士給皇帝。</br> 皇帝倒是還留著有好幾手呢。</br> “哼，蒼喬最近有些恃寵而驕，他大概以為朕離了他就不成了，欠教訓。”明帝冷哼一聲。</br> 就像周琛說的，他寵信蒼喬太過，該適時地敲打蒼喬一番。</br> 而且周琛也能供奉有用的道士給他，也是好事。</br> 春昭儀柔若無骨地靠在明帝身上，往他耳邊吐氣如蘭地道：“陛下圣明！”</br> 明帝一把將春昭儀攬在了懷里，往內殿里去了。</br> ……</br> 這一番折騰又是到了三更天。</br> 春昭儀這才攏了衣衫從內殿里出來，瞧著和公公領著人和轎輦過來。</br> 她走到和公公身邊低聲說了今日皇帝的話。</br> 和公公卻神色自若，毫不驚訝的樣子，只道：“春昭儀娘娘做得極好，您只要一如既往地伺候陛下就是。”</br> 春昭儀見狀立刻就懂了，看來真沒什么能瞞住東廠的。</br> 只是……</br> 她想了想，不知明妃娘娘可知道，她多少該想辦法給明妃傳個消息。</br> 她自然不能讓明妃娘娘被皇帝老兒弄死，她后半輩子可得靠著明妃呢。</br> ……</br> 過了幾日，明蘭若接到春昭儀讓人送來的消息，又看了看周側妃從秦王府讓人暗中送來的消息。</br> 周家最近還真是有夠跳的。</br> 周琛讓人合縱連橫，一邊巴緊了已經被封為太子，只是沒有舉辦儀式的秦王。</br> 一邊又給皇帝身邊送人，試圖從皇帝那里分蒼喬的寵信。</br> 她若有所思地將兩張紙條都燒了，看向天邊。</br> 傍晚時分，天邊又浮起了晦暗的雨云，春和瞧著天色：“看樣子，要變天了。”</br> 明蘭若輕輕地一笑：“是啊，要變天了。”</br> 冰冷的風掠起她柔軟烏黑的發絲，細碎的雨滴也隨著雷鳴聲落下。</br> 滴答、滴答地落了滿院子。</br> 她忽然想起上次與那人在下雨的夜晚偎倚一處，他執她的手下棋的樣子。</br> 又是七八日未曾見到那個男人了，她知道他最近異常的忙碌。</br> 最近朝野上下都說九千歲蒼喬似乎開罪了陛下，陛下待蒼喬冷淡了許多。</br> 所以，明明同在京城，卻為了不進一步激怒明帝，她不能去見他。</br> 明蘭若瞇起眸子，輕聲道：“春和，給千歲爺送一封信去，就說……再忙，也要保重身子，不可胡亂吃藥。”</br> “既然若若這么記掛千歲爺，為何不親自去東廠一趟？”</br> 一道幽涼斯文的聲音忽然在明蘭若身后響起。</br> 明蘭若一愣，隨后忽然轉身，看著一身素白袍子的年輕書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門邊。</br> 他細長的眸子似氤氳了江南的煙雨，一襲寬袖白袍子，讓他整個人素凈雅致到極處。</br> 明蘭若微微睜大了眸子，怔然：“隱……隱書生？”</br> “小生許久沒來拜會小娘娘了，叫小娘娘掛心了。”年輕的書生走了進來。</br> 春和瞧著自家主子隱忍著才沒沖過去，暗自低笑一聲，悄悄地退了出去，為他們關上門。</br> “你……怎么來了？”明蘭若輕咳一聲，隨意地抓起一把團扇，輕晃動著走到他身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