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喬懶洋洋地把信點燃,閉上眼,讓它落在銅盆里。</br> 雖然能理解那丫頭選擇這種類似當年諸葛亮七擒七縱孟獲的方式去降伏楚元白。</br> 也知道她絕不可能對楚元白有任何心思。</br> 可就是……</br> 真讓人心情不佳,當初真是揍楚元白那小子揍輕了。</br> 以后找機會蒙面把那小子再揍一頓好了。</br> “主子爺,今晚的行動可以開始了嗎?”小齊子低聲問。</br> 蒼喬瞇起眸子,冰冷地一笑:“開始吧,周琛那老匹夫喜歡出其不意地用‘奇兵’,又是闖我東廠,又是大街上萬馬奔騰,咱們也就效仿他的作風。”</br> “是!”小齊子里抱拳道。</br> ……</br> 周府</br> 燭光悠悠,一個謀士忍不住蹙眉問周琛。</br> “說來也奇怪,明蘭若她到底用什么方式擺脫了將軍派去的追兵,而且直到現在,那些派出去的人也都失蹤了。”</br> 周琛瞇起眼:“想也知道,八成是東廠的人出手了,黑衣緹騎都出城了。”</br> 周家長子周同晨看著自己輪椅上的父親,眉頭緊皺。</br> “爹,明蘭若和小荊南王都安然無恙,雖然說這幾日他們都在養傷,但萬一他們向皇帝陛下舉告咱們,該怎么辦?”</br> 他派出去的人打聽來的消息,那兩人的身上傷勢都不算重,也就是皮肉傷罷了。</br> 周琛就著伺候自己的小廝的手喝了一口熱茶,淡定地道。</br> “朝中那幫迂腐的文官們不也聯手上奏彈劾咱們京城街道縱馬傷人無數,藐視律法嗎?皇帝陛下說什么?”</br> 那些平民賤命算什么?</br> 就算還有些世家旁枝的公子受了點傷,那些有名無實的勛貴又能怎么樣?</br> 周同晨點點頭,卻還是有點擔心:“但是小荊南王手握西南三行省最少三十萬大軍,他如果執意追究……”</br> “他追究什么?皇帝陛下本來就對他和老荊南王心存芥蒂,遲早要削蕃。”</br> “何況楚元白就算年紀還小,也是個少年郎,單獨跟明蘭若在山野里呆了幾個時辰,不清不楚的。”</br> “咱們如果在這上頭做文章,也夠他這個小荊南王喝一壺,在京城呆不下去。”</br> 周琛卻早已看透朝局,不驚不懼,悠然分析。</br> “咱們的命令是‘阻攔‘驚馬,卻被小荊南王和明妃誤會成了刺殺,這可怨不得我們。”</br> 一邊的幾個心腹謀士也紛紛點頭:“周大將軍說得沒錯,這種事,多在軍中找個幾個后勤的軍需官推出去頂罪就是了。”</br> 周琛看向自己的長子:“晨兒,你只要知道,明蘭若還活著,咱們做什么,陛下都不會真的追究。”</br> 明蘭若不算什么,皇帝眼里看重的是蒼喬。</br> “何況,未來的太子殿下也出自咱們周家血脈,所以皇帝沒法用對付蕭家那套對付咱們周家。”</br> 說著,周琛冷冷地蹙眉看著自己的長子,教訓道——</br> “你自從上次被革職發配之后,就宛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安,不如之前頭腦清醒、殺伐決斷,這可不像我周琛看重的繼承人。”</br> 周同晨歉疚又羞愧地抱拳:“是,爹,兒子知錯受教。”</br> 話音剛落,忽然聽得房間大門被人一腳踹開。</br> 一道冰冷含笑的聲音忽然響起:“果真是父慈子孝,叫本座好生羨慕。”</br> 周琛和周同晨等人瞬間大驚失色,瞬間抬頭看向門口。</br> 此時,他們竟然才發現門口的護衛、家丁全部都被人按住了口鼻,捆倒在地。</br> 周琛驚懼憤怒地看著門口那一身血色飛魚服,身披銀色披風的高挑人影。</br> “蒼喬,豎子豈敢擅闖我大將軍府?!”</br> 蒼喬一掀斗篷,負手而立,輕蔑地看著周琛道:“本座只是抓獲當初縱馬踏傷百姓,又派人刺殺小荊南王和明妃娘娘的罪魁禍首,這是東廠分內之事。”</br> “你……”周琛想要罵什么。</br> 卻又被蒼喬冰冷陰森的笑容打斷:“東廠,皇權親授命,先斬后奏,就是先殺了你又如何?!”</br> 周琛為首的周家眾人一僵,不寒而栗。</br> 黑衣緹騎們戴著面具手握長刀,宛如一尊尊殺神一般。</br> 周家眾人毫不懷疑,那個修羅一般的男人一聲令下,黑衣緹騎就敢屠了周家滿門。</br> 看著周琛等人鐵青難看的臉色,蒼喬拉了拉自己手上的金絲手套,冷冷地道:“帶走!”</br> 周同晨等人瞬間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刀劍上。</br> “住手,本將軍跟他走。”周琛卻臉色難看地喝止了周同晨等人的動作。</br> 他不能讓蒼喬有借口在自家大開殺戒。</br> “父親!”</br> “大將軍!”</br> 周同晨和幕僚們忍不住拔高了嗓音。</br> 周琛卻示意他們稍安勿躁,讓身邊的小廝將自己推出了門外。</br> 周琛抬頭看著蒼喬,忽然冷笑——</br> “蒼喬,你今日這一出戲碼,讓本將軍很意外,但陛下也一定不知道你如此擅自妄為,我很好奇,此后,你東廠還會有先斬后奏之權嗎?”</br> 蒼喬垂下冰冷黑暗的眸子睨著他:“那就不勞周大將軍考慮了。”</br> 說著,他轉身離開,銀線麒麟的斗篷旋出一整片森涼的光。</br> 周同晨只能眼睜睜看著周琛被黑衣緹騎粗魯地帶走,咬牙切齒地捏緊了腰間的刀——</br> “立刻給秦王殿下送信,不,再給周側妃也送一封信過去,讓她務必勸動殿下一起營救父親!”</br> 東廠那種地方,進去的人,就算活著出來也都要脫一層皮!</br> 父親如今四肢全廢,還不知道要受什么折磨。</br> ……</br> 皇宮</br> “什么?東廠的人抓了周琛!為什么!”明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br> 一邊的春昭儀攏上衣領,乖巧地起身去幫明帝取衣裳。</br> 和公公恭敬地把蒼喬的理由說了一遍。</br> 明帝眉心緊擰,臉色陰沉:“你馬上去把蒼喬給朕召進宮!”</br> 和公公繼續恭敬地道:“陛下,千歲爺說他正在審訊周琛,審完了,就會來向您匯報。”</br> “啪!”明帝跳下床,惱火地瞪著明公公:“什么審訊,誰給他的權力,他怎么敢沒經過朕的同意動周琛?”</br> 和公公沉默:“陛下……”</br> “他這是在為他那個好外甥女出氣,真當朕不知道嗎?周琛如果掉了一根汗毛,朕唯他是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