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br> “主子爺,不好了……”和公公忽然沖進來,在蒼喬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br> 蒼喬臉色瞬間變得冰冷陰戾,拍桌而起:“她身邊那些人呢?都是廢物嗎!”</br> 和公公苦笑:“誰也沒能想到周大將軍行事這樣肆無忌憚,只怕大小姐身邊的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br> 京城大街之上縱軍馬狂奔,軍馬踩死踏傷百姓無數。</br> 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大臣頭上都是殺頭的大罪,可周琛就是敢做。</br> 小娘娘雖然行事殺伐果決,可她做不到對百姓們生死視若無睹,派了身邊的那些武藝高強的護衛去救人。</br> 她自己一人駕車帶著小荊南王一路出城進山。</br> “周琛……是本座小瞧了他,他以前不敢做,如今有皇帝陛下的支持,他當然就肆無忌憚了。”</br> 蒼喬冷笑,捏斷了手里的批紅朱筆。</br> 居然選擇他被皇帝召進宮,蘭若從他東廠里出去的時候動手。</br> 分明是就是做給他看的,周琛要他知道——他護不住蘭若!</br> 和公公擔憂地問:“督主,老奴已經第一時間派人出去尋了,咱們現在可要派人出去找?”</br> 蒼喬冷冷地道:“讓黑衣緹騎去,遇見擋路的人,格殺勿論!”</br> 和公公點點頭,又有些猶豫:“皇帝陛下那邊……”</br> “他還不想跟本座撕破臉,不會擋著本座找人,但也不會允許本座殺周琛,如今這局勢就是,看是周琛道高一尺,還是本座魔高一丈了。”</br> 蒼喬看著自己猛地捏緊了掌心,瞇起鳳眸,眼角泛起病態而滿是殺意的猩紅。</br> “是!”和公公點頭!</br> ……</br> 山中</br> “現在看來是下不了山了。”</br> 明蘭若看著漸漸斜落的夕陽,眉心緊擰。</br> 為了躲避追兵,他們在山里躲得太深了。</br> 楚元白抱了一把柴火放在地上,又扔下一堆干燥的苔蘚,開始點火:“阿姐,干嘛總想著下山?”</br> 這個點下山,不是正好撞上那些追殺她的周家人嗎?</br> 想都知道對方肯定在進城的各條小路上設下埋伏。</br> 明蘭若輕嘆了一聲:“我當然知道。”</br> 她轉身回到楚元白點燃的火堆邊坐下:“今日我如果不能帶著你回到京城內,明日就會有許多流言蜚語,我與你之間就會有不清白的傳言。”</br> 孤男寡女,尤其是她還是秦王的妃子,還是個原本名聲就不好的妃子。</br> 秦王又即將登上太子之位,又怎么能有一個名聲狼藉的妃子?</br> 明蘭若給火堆里加了一把柴:“陛下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找你這手握三十萬大軍的小荊南王麻煩。”</br> 明蘭若淡淡地道:“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秦王坐上太子之位前,讓我這壞了名聲的明妃消失在世界上——比如突然暴斃。”</br> 至于楚元白,大概要給她陪葬了,就是不知道這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周琛大將軍的意思。</br> 楚元白聞言,眉心緊擰:“被人追殺,難道還是你的錯,漢人為什么如此在乎所謂的女子貞潔名聲,這簡直是有病!”</br> 明蘭若抬起頭,看著他溫和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小白說得對,這些吃人的禮教觀念就是有病!”</br> 楚元白頓時微微紅了俊臉,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你還有空笑,還不想想你要怎么辦?”</br> 明蘭若看著天色:“咱們還是要想辦法下山,子夜進城。”</br> 楚元白抿抿唇:“子夜?那時候都宵禁了吧,而且你怎么周家的人子夜會撤兵?”</br> 明蘭若:“周家的人會不會子夜撤兵都不重要,但時間越久,督主的人就越能掌控京城的局面,我們下山就越安全。”</br> 更何況,到時候,她的人也一定會出來尋她了。</br> 楚元白哼了一聲:“呵呵,你對蒼喬那個大太監還真是有信心。”</br> “對,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樣,他不會讓我有事的。”</br> 明蘭若笑了笑,隨手拿了一塊石頭忽然一甩。</br> “啪”地一聲,半空中打下來一只鳥,驚飛了樹枝上一群鳥。</br> 楚元白不知怎么就覺得心里有點不爽,他甚至分辨不出這些情緒到底是為什么。</br> 他忽然一揚手,手里的數枚銳利的銀色薄片也兇狠地散射了出去:“我從來不會相信別人,像相信自己一樣!”</br> “啪——啪——啪!”那群鳥兒瞬間全部被他打了下來,竟一只不剩。</br> 明蘭若:“咱們吃不完吧,你打那么多鳥做什么?”</br> 鳥群做錯了什么?</br> 楚元白冷哼一聲:“我餓,被你拖著跑了一天,現在餓死了,我不開心!”</br> 說著,他一甩頭,起身去撿鳥了。</br> 明蘭若看著少年的背影,忍不住“撲哧”地笑出了聲:“這小孩,還真是好玩。”</br> 楚元白聽見了,很想說自己不是小孩,心里越發不舒服。</br> 他陰沉著臉,一只一只把鳥撿起來。</br> 毋庸置疑,他一定是受到了明蘭若體內蠱神的影響,被她牽動,心緒不寧。</br> 可到底為什么會這樣?</br> 明明不久之前,都還沒有這種現象……</br> 直到后來,他催動了血蠱雄蟲去吸引蠱神,難道真的是副作用?</br> 楚元白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行,他不能被她影響心緒,他要控制她,而不是被她控制!</br> 他可不是她養的蠱!</br> 他蹲下來,熟練地把打下來的鳥都剝皮穿上樹枝,拿過來烤了起來。</br> 他們尋找的藏身之地,是一處小溪的上游,景色宜人。</br> 夕陽將漫山遍野的樹林染上一片艷麗的金紅色,不多久,烤肉的香氣彌散開來。</br> 明蘭若左手臂不方便行動,楚元白給她上了藥,又遞給她一只烤鳥。</br> “小白的手藝真好,咱們今天不必餓肚子了。”明蘭若笑著接過來。</br> 楚元白有點得意:“那當然,我在苗疆的時候,經常打獵,教養阿嬤都說我打獵做烤物的手藝一流!”</br> 明蘭若托著腮,看著他,笑著聽他說話,偶爾問上一兩句苗疆風俗,笑聲清朗。</br> 楚元白不知不覺地就說多了些,等到他發現自己竟在跟她分享自己曾經的生活。</br> 他瞬間又愣住了,他到底在干什么?</br> 真把她當親阿姐了不成?</br> 明蘭若看著他灰頭土臉的,隨手拿了一塊帕子沾了溪水,遞過去給少年擦臉。</br> “你擦擦臉,一臉灰,還有血點子!”</br> 楚元白整個人僵了僵,偏開了頭,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自己來。”</br> 明蘭若也不爭,笑了笑,把帕子給他。</br> 楚元白剛接過來,忽然——</br> “噌!噌!”幾次利箭攜著銳風射了過來,一下子擦過他的手臂,釘在地上!</br> 楚元白捂住受傷的手臂,臉色大變。</br> 怎么回事,他明明掃除了一切痕跡,這些人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br> “找到目標了!”忽然之間,喧鬧之聲四起。</br> 追蹤而至的士兵們瞬間將楚元白和明蘭若圍在了中間,無數刀劍將他們團團困住!</br> 楚元白冷冷地瞇起眼,臉上的靛藍刺青微動,他伸手摸向自己腰間的笛子。</br> 找死!</br> 可明蘭若卻忽然伸手攔住了他,淡淡地道:“小白,你還沒見識過阿姐的蠱術是什么吧?”</br> 楚元白一愣,隨后就看見一只渾身斑斕黃紋、八只猩紅眼瞳的大蜘蛛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明蘭若的肩膀上。</br> 明蘭若朝著他,淡淡一笑:“阿姐,會保護你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